城内驿馆，苏文正看着手中那张没有落款、只写着“京城故人，欲查黑石谷旧事，望行方便”的纸条，眉头紧锁。
纸条是傍晚时一个乞丐塞给门房的，追出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京城故人？查黑石谷旧事？
黑石谷……那不是最近“失魂症”的源头吗？京城谁会对那里感兴趣？还特意传信给自己这个钦差……
他忽然想到离京前，靖王世子萧承宇的暗中嘱托，让他留意北境异常，必要时给予“方便”。难道……
苏文正心中一凛，立刻将纸条烧掉。不管是谁，既然提到了黑石谷，又可能是世子安排的人，他必须有所准备。
他唤来心腹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与此同时，慕容清婉和夜枭等人，已换上夜行衣，借着夜色掩护，用飞爪绳索悄无声息地翻越了邺城的城墙，如同几片落叶，融入城外的黑暗，朝着北方险峻的黑石谷方向，疾行而去。
夜风凛冽，带着北地特有的干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越靠近黑石谷，那股腥气越浓，夹杂着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败混合的味道。
沿途经过的村庄十室九空，有的房屋被暴力破坏，墙上地上残留着可疑的暗色污迹。
夜枭等人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手握兵刃，将慕容清婉护在中间。
前方，两座漆黑如墨、寸草不生的巨大山崖如同恶鬼的獠牙，交错形成一个狭窄幽深的谷口——黑石谷到了。
谷口处，原本应该有沈家军设立的封锁营寨，此刻却一片死寂，只有几顶倒塌的帐篷和熄灭的篝火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夜枭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摸过去查探。
很快，他们脸色难看地回来，低声汇报：“夫人，封锁此处的三十名军士……全死了。尸体残缺，像是被巨力撕碎，伤口有……腐蚀的痕迹。没有打斗迹象，像是……被突袭，瞬间全灭。”
慕容清婉心头发寒。三十名精锐边军，连示警都没发出就全军覆没？什么东西有这种力量？
她看向幽深如巨口的黑石谷。谷内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但那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
手腕上，那缕父亲头发编成的细绳，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冰凉的悸动。
与此同时，她贴身藏着的黑色鳞片，也在铁盒中，无声地灼热起来。
黑石谷口那股子血腥味混着腐烂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熏得人脑仁疼。
慕容清婉手腕上那缕头发编的细绳，冰凉冰凉的，贴着皮肤，冷不丁又抽动了一下，像有谁在另一头轻轻扯了扯。
她心口一紧，按住手腕。这感觉太邪门，爹的头发……在这鬼地方有反应？
贴身放着的铁盒子也开始发烫，隔着衣服都烫得皮肤刺挠。里头的黑色鳞片怕是烧起来了。
“夫人，不对劲。”夜枭声音压得极低，眼睛死死盯着谷口那片吞噬了月光的黑暗，“太静了。虫鸣鸟叫全无，连风到这里都像断了。”
确实，周围死寂一片，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慕容清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来都来了，没道理在门口怂。
“进去。五人一组，呈三角队形，彼此照应。火把点上，药粉备好。”她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分给夜枭和几个领头暗卫，“这是加强版的驱邪避毒散，感觉不对立刻撒。”
火把点燃，昏黄的光勉强撕开谷口一小片黑暗。
火光映照下，谷口地面一片狼藉，残破的军士尸体横七竖八，死状凄惨，伤口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慕容清婉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尸体手臂上的伤口。
腐蚀痕迹边缘，有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暗绿色的纹路残留，与“鬼手”身上那种污染纹路相似，但颜色更深，更……活跃。
果然是同源的力量！而且这里的泄露，比京城那边猛烈得多！
“小心脚下。”夜枭提醒。地面除了血污，还散落着一些黏糊糊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踩上去滑腻恶心。
队伍缓缓向谷内推进。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十来步，更深处是无尽的浓墨般的黑。
两侧陡峭的黑色岩壁光滑如镜，倒映着跳跃的火光，扭曲成怪异的影子。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那股腥腐气越重，还多了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陈旧金属锈蚀又混合了甜腻血液的味道。
黑暗中，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岩壁上爬行的窸窣声，但火光照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慕容清婉全神戒备，五感提升到极致。手腕上的头发细绳时不时传来微弱的悸动，指引着她往某个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腹地。
腹地中央，有一个不规则的、直径约三丈的深坑，坑口边缘的岩石呈现一种被高温熔蚀又冷却后的琉璃状光泽。
坑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不断有淡淡的、带着暗绿色荧光的雾气从坑底袅袅升起，汇聚到离地一人高的地方，形成一片稀薄但诡异的雾霭。
就是这里！泄露的源头！这坑洞，像是一口连接着幽冥的井！
坑洞周围，散落着更多的胶状物和暗绿色的粘液，还有一些……奇怪的、半嵌在岩石里的、大小不一的黑色碎块，质地与慕容清婉手中的鳞片非常相似，但更加粗糙黯淡。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坑洞对面，靠近岩壁的地方，竟然聚集着十几个人影！
那些人影衣衫褴褛，有的甚至衣不蔽体，动作僵硬迟缓，像提线木偶一样在原地缓缓晃动。
他们身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暗绿色斑块和溃烂，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毫无理智的绿光——是“失魂症”患者！
而且看数量，远不止逃难百姓所说的几个村子那么简单！
他们似乎对火光和慕容清婉等人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不断冒出荧光的深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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