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婉那支“商队”出了京城，就跟泥鳅入水似的，专挑人烟稀少的小路走。马车看着不起眼，里头垫了好几层软褥，减震做得极好，跑起来不怎么颠。

    青鸾坐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个不起眼的包袱，里头是干粮和应急的药物。

    夜枭亲自赶车，耳朵支棱着，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坡。

    沈维舟带着一队扮成镖师的人马等在那里，见他们到了，挥挥手，手下人立刻散开警戒。

    “表妹，一路还顺当？”沈维舟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

    “嗯。”慕容清婉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就送到这儿吧，维舟表哥，你赶紧回京，帮衬承宇。京城现在才是龙潭虎穴。”

    沈维舟挠挠头：“你一个人去北境，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要不我再送一段？”

    “不用。”慕容清婉语气坚决，“人多目标大。夜枭他们够了。你回去，替我盯着梁王府，还有……留意京城有没有什么地方出现‘怪事’，尤其是地动、天象异常，或者人畜无故生病异变的。”

    她想起“鬼手”提到的龙脉节点和“幽主”力量泄露。

    沈维舟见她神色严肃，知道不是客气的时候，重重点头：“行！包在我身上！你们一路小心！”

    两队人马就此分开。沈维舟带着人折返京城方向，慕容清婉的车队则继续向北，速度加快了不少。

    接下来几天，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慕容清婉大部分时间待在车里，研究那金属片封镇图和父亲留下的头发。

    她用特制的药水小心浸泡头发，发现发丝在药水中，会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与新月玉佩相似的光泽。

    这证实了祖母的话——头发与“半钥”同源，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或印记。

    她把几根头发编成细绳，系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是父亲无声的陪伴。

    车队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人烟也越发稀少。

    官道上偶尔能遇到往南逃难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惶恐。打听之下才知道，北境靠近边境的几个州县，近来确实不太平。

    除了北凉军队的频繁骚扰，更可怕的是闹起了“瘟病”——不是寻常的瘟疫，得病的人先是发疯说胡话，身上长出诡异的黑斑，最后要么暴毙，要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力大无穷，攻击性极强，被官府称为“失魂症”。

    “失魂症”……慕容清婉听着车外逃难百姓的哭诉，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症状，和京城“鬼手”的下场，以及边境奏报里描述的，何其相似！都是“幽主”力量泄露侵蚀的表现！

    北境的情况，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夜枭，再快些。”她敲了敲车厢壁。

    “是，夫人。”夜枭挥鞭，马车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跑得更急了。

    又走了两日，终于接近北境重镇——邺城。这里离沈擎天驻守的北疆大营还有百里，但已是前线后方最重要的补给枢纽，盘查严格。

    车队在城门口被守军拦下。夜枭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毫无破绽的商队路引和货单。

    守军队长翻看着，目光锐利地扫过马车：“车里什么人？拉的什么货？”

    “回军爷，车里是我家夫人，身子弱，回北边娘家养病。货是一些南边的药材和布匹，孝敬岳家。”夜枭赔着笑，悄悄塞过去一小锭银子。

    队长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还是示意手下：“去，看看车。”

    一个士兵走过来，掀开车帘。只见里面坐着个脸色苍白、裹着厚披风的年轻妇人（慕容清婉），靠着个丫鬟（青鸾），气息微弱，旁边还堆着些箱笼。

    士兵没看出什么异常，放下了车帘。

    “行了，进去吧。”队长挥挥手，“城里近来不太平，晚上早点歇着，别乱跑。”

    “多谢军爷！”夜枭驾车入了城。

    邺城街道比往日冷清许多，行人匆匆，不少店铺都关了门，透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

    偶尔有全副武装的巡逻队走过，眼神警惕。

    夜枭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安顿好后，他立刻出去打探消息。

    慕容清婉在房间里，推开窗户一条缝，看着外面萧条的街景。

    父亲当年，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戍边，最后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京城。而今，这片土地又笼罩在更诡异的阴影之下。

    没过多久，夜枭回来了，脸色凝重。

    “夫人，打听到了。‘失魂症’最早是从北边‘黑石谷’附近的村子开始的，现在已经蔓延到好几个县。

    沈老将军派兵封锁了疫区，但效果不大，得病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力大无穷，普通兵士很难制服，死了不少人。

    更怪的是，”他压低声音，“有人说，在黑石谷深处，夜里能看到诡异的绿光，听到怪声，还有……体型巨大的黑影出没。”

    黑石谷？慕容清婉立刻拿出北境地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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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谷位于边境线附近，地势险峻，人迹罕至。难道那里就是“幽主”力量的一个泄露点？或者……是北凉国师找到的某个“节点”？

    “还有别的消息吗？关于北凉军队，或者……有没有京城来的什么人？”慕容清婉问。

    “北凉军队最近在黑石谷对面活动频繁，但奇怪的是，他们并不进攻，好像在……等待什么。京城来的……”

    夜枭想了想，“听说前几天有位钦差大臣到了邺城，好像是姓苏，来宣慰边军和调查‘失魂症’的，目前住在驿馆。”

    苏文正？他来得倒快。看来萧承宇那边安排得很及时。

    慕容清婉沉吟片刻：“夜枭，你设法递个消息给苏大人，不要暴露我们身份，只提‘京城故人，欲查黑石谷旧事，望行方便’。他若明白，自会接应。”

    “是。”

    “另外，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出城，去黑石谷。”

    夜枭一惊：“夫人，黑石谷现在太危险了！疫区封锁，还有北凉军队和……那些怪物！”

    “正是因为危险，才必须去。”慕容清婉眼神坚定，“‘失魂症’的源头在那里，北凉的目标可能也在那里。

    不去亲眼看看，我们永远搞不清‘幽主’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应对。

    外祖父的军营在百里之外，我们先去黑石谷外围探查，若有发现，再设法通知外祖父。”

    见慕容清婉主意已定，夜枭知道劝不动，只能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夜幕降临，邺城城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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