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砚凛和蔺景然在凤栖宫用过午膳才离开。郗砚凛回思政殿处理政务。

    天光晴好，蔺景然便带着挽风去御花园散步，美其名曰采风，为她的《冷宫弃妃升职记》寻找新素材。

    走到太液池九曲回廊处，见一个陌生身影望着池中游鱼出神。

    蔺景然正猜测是哪位新妃嫔，那女子已闻声回头，见到蔺景然。

    一愣，随即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臣妾冯采女，给颖妃娘娘请安。”

    冯采女？

    那个十一人里存在感最低，几乎缩成一团的冯采女。

    可眼前这人，眼神清明，举止从容，哪有半分怯懦之态？

    蔺景然笑着走近：“不必多礼。冯采女好雅兴，在此观鱼。”

    冯采女浅笑：“闲来无事，看鱼儿自在，倒也有趣。娘娘这香球工艺别致，像是前朝内造的风格。”

    这香球确是郗砚凛从库房里翻出来赏她的旧物。

    蔺景然挑眉：“冯采女好眼力。”

    “家父……从前喜好金石之物，妾身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冯采女黯然。

    这冯采女出身……原是一品大员冯阁老府上。

    后因其父卷入渎职案被贬为七品知县。

    啧，这落差，可不是一般的大。

    蔺景然顺势接话：“哦？看来妹妹是家学渊源。

    这宫里的日子，有时也像这池中鱼。

    看着自在，实则方寸之地，争抢不休。

    冯采女觉得呢？”

    冯采女淡淡道：“娘娘比喻精妙。不过，鱼争的是食，人争的是心。

    心若宽了，方寸之地亦是天地。心若窄了，浩瀚江湖也觉逼仄。”

    这话有点意思。

    “冯采女年纪轻轻，看得倒透。那依你看，在这宫里，如何能让心宽些？”

    冯采女转头：

    “不争眼前寸利，不惧身后浮名。

    识时务，知进退，寻一隅安顿。

    种花养草，读书品茶。

    也不失为一种活法。”

    她顿了顿，笑道：“当然，若能有娘娘这般运气，得遇明君，觅得知己，更是锦上添花。”

    这话既表明了自己无意争宠的态度，又巧妙地捧了蔺景然和皇帝。

    蔺景然笑道：“这话深得我心。说起来，我宫里近日得了几株稀罕的白兰。

    冯采女若有兴趣，不妨常来明曦宫坐坐，一同赏花品茗？”

    冯采女讶异，随即感激。

    “臣妾若能时常聆听娘娘教诲，是臣妾的福气。”

    蔺景然心道：我可不教人做事，费心费力的，闲得慌？

    脸上却笑道：“左右宫中闲来无趣，聊聊天做个伴，打发些无聊的时间。谈不上教诲。”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诗词花草，言谈间，蔺景然发现这冯采女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却毫不卖弄，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正聊着，郗砚凛的身影出现在了回廊另一端。

    蔺景然笑着迎上去：“陛下您来啦。正巧碰上冯采女，聊得投机呢。”

    冯采女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郗砚凛淡淡道：“起吧。”

    蔺景然挽着他的胳膊：“陛下，冯采女懂得可多了，一眼就看出您赏我那香球的来历。还说明儿要教我辨识古画呢！”

    郗砚凛见蔺景然开心，脸色也柔和下来。

    “冯采女，既然颖妃喜欢你，有空多去明曦宫走动便是。”

    “谢陛下，谢娘娘。”

    冯采女垂首。

    回明曦宫的路上，郗砚凛问：

    “怎么突然对那位冯采女青眼有加？”

    蔺景然歪头一笑：

    “陛下不觉得她很有意思吗？

    落魄千金，却不怨天尤人。

    聪明剔透，却懂得藏拙。

    这样的妙人，放在宫里当摆设多可惜？

    放在我身边，没事说说话，解解闷，多好。”

    郗砚凛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倒是会找乐子。只要她安分，随你高兴。”

    蔺景然心想，这后宫，多个聪明又识趣的朋友，总比多个暗地里捅刀子的敌人强。

    嗯，管她呢，明日生辰宴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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