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县有个比较“离奇”的婚礼习俗,就是娶媳妇比谁家过门早。
“离奇”到什么程度呢?
早上八点过门是比较常见的,讲究点的人家早上五点更好。也有些人家为了攀比,凌晨两三点也是有的。
比如小刚家。
说起这个,小刚还没怎么着,淑红总免不了把大勇再拎出来唠叨一遍。
当年为了小刚娶媳妇,全家人都熬了个通宵。根本没睡。
两三点过门的话,所有的程序往前倒推三个小时,四舍五入,根本就没空睡觉了。
翠花也是心有余悸,“太早了也不好,这些帮忙的亲戚乡邻,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太累人了,光明啊,咱们可不能把过门时间定这么早。”
光景也说:“小刚两口子是种大棚的,不得起早贪黑啊,讲究个勤快。鑫鑫两口子都是干部,干部都是吃香的喝辣的,不用起得比鸡早,八点就行,他们上班就是八点。”
翠花白了一眼光景,淑红还在这呢,你看你这话说的,合着小刚就该起得比鸡早?
淑红早就见识了光景的臭嘴,根本没理他。
结果大家合计了一下,民家离这里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当天上午新媳妇还要回门,时间太紧张了,便定在了五点过门。
结婚前夜,民小韩还在跟来家里帮忙的亲戚朋友嘻嘻哈哈呢,被妈妈赶着回房间休息。
民小韩一看时间,“才9点钟呢,睡什么睡?”
韩咏梅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睡,你就是现在睡,也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了。明天两点就要起来!”
“两点?两点起来干啥?”民小韩大惊。
“干啥?送你出嫁呢!你要梳头化妆,我们要包饺子放鞭炮!”
“有必要这么早吗?”民小韩简直惊呆了。“化什么
妆要这么麻烦?”
“快点睡吧,徐朝鑫家里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果然,民小韩给徐朝鑫打电话,徐朝鑫说他也要睡觉了,但他只有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12点就要起床了。
“你起那么早!12点就起,那不是全当不睡觉了。起那么早干嘛?”
民小韩还在纠结“起那么早干嘛”。
就是啊,这些大人,把婚礼搞得这么复杂,这么一群人不睡觉狂欢。
徐朝鑫在那边笑得眉眼弯弯,他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的心心,肯定是捧着手机,大张着嘴巴,一脸震惊地吐出那句话:“起那么早干嘛”。
“起这么早,当然是准备娶你啊。我和我的家人,建好了新房,准备了盛大的婚礼,正式欢迎你成为我的妻子,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心心,你高不高兴。”
民小韩听着徐朝鑫突然郑重的告白,心里一时澎湃。
是啊,我们俩很快就成为正式的夫妇了。以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两口子了。
“我很高兴,能跟你结婚,我很心安,也很高兴。”民小韩同样郑重地说,眼中不觉蓄满了泪水。
“乖,快点睡吧,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就要见面了。我要看到一个神采奕奕的新娘子。”徐朝鑫温柔地哄着她。
民小韩放下手机,终于沉沉睡去。
好像只眯了一会,她就被叫起来了。
洗脸、梳妆,婶子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梳头完毕,民小韩的姐妹们给她戴上头纱,然后陪着她坐在床上,等着徐朝鑫来接她去奔赴那场为她举行的盛大婚礼。
翠花又熬了个通宵。
她以为鑫鑫的媳妇5点过门,怎么也能睡上两个小时吧,但她忘了,民小韩的娘家可比亚楠家远多了,这一来一回就是三个小时,完美错过睡眠!
小刚的婚礼上,她是姑姑。鑫鑫的婚礼上,她是大娘。都是十分重要的角色,虽然嘴里吐槽,但她还是麻利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
好歹跟着学了举办婚礼的经验,很快就可以用在小龙和小虎的婚礼上,权当预演了。
想到这里,翠花心里又平衡了。
一面看着鑫鑫的婚礼布置,一面想着以后小龙小虎的该怎么弄,没有比翠花更上心的了。
不到两点钟,徐朝鑫已经整理好,准备去接新娘子了。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水饺装在碗里,桌子上还摆了八个喜庆的红盘子,里面装着糖果、干果、各色水果,其中一盘五彩小柿子格外醒目,这是小刚大棚里的新品种。
徐朝鑫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着小龙小虎这些伴郎们过来,先对着婶子们道了声谢,才拿起碗。
按照规矩,新郎吃喜饺不能用筷子夹,得用手抓。
徐朝鑫刚抓起一个饺子放嘴里,翠花赶紧问:“生不生?”
鑫鑫红着脸大声说:“生!生!”
这是谐音“生儿育女”,图个子孙满堂的好彩头。屋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吃罢喜饺,就到了拜别父母的环节。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水果和点心,光明和李秀秀坐在上首,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舍。
徐朝鑫深深鞠了三个躬,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爸,妈,儿子今天结婚,我去给你们接新媳妇去了!”
看着打扮一新的儿子,李秀秀眼眶红红的,把一个红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压腰钱”,寓意着儿子成家后,日子过得富足安稳。
光明点点头,语气郑重:“去吧,早去早回。”
徐朝鑫重重点头,又拜了三拜,才在伴郎们的簇拥下,踏上了接亲的路。
接亲的车队早已在胡同口等候,头车是一辆披着红绸的轿车,车头贴着大大的“喜”字,车身挂着彩色的气球和绸缎,远远望去,喜庆又热闹。
民家更是热闹非凡,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囍”字,门缝里还能听到伴娘姐妹们的笑声。
徐朝鑫带着伴郎们走到门前,先是敲门,里面的伴娘却不依不饶,笑着要“开门红包”。
小虎早有准备,把一个个小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红包里的钱不多,图的是个喜庆,可伴娘姐妹们还是故意刁难,一会让徐朝鑫唱情歌,一会逼问恋爱经历,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打开大门。
民小韩穿着婚纱,坐在床上左顾右盼,听着门外徐朝鑫的声音,恨不得赶紧见到他。
可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个新女婿,堵门的套路一个又一个的。
急得民小韩快要站起来了,“妈,妈!你跟他们说说,差不多得了!快让他进来。”
周围的婶子阿姨们捂嘴偷笑。
心心这是心疼她的新女婿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徐朝鑫终于进门了。
民小韩激动地看着门口,马上,马上就要见到他了!他来接她了!
进门后,徐朝鑫首先在客厅拜见民小韩的父母,对着两位老人鞠躬、敬茶,喊着“爸、妈”,民志为和韩咏梅笑着应着,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徐朝鑫,这是“改口费”,寓意着从此以后,徐朝鑫就是民家的半个儿子。
拜见完父母,徐朝鑫才得以走进民小韩的闺房。
民小韩穿着洁白的婚纱,端坐在床上,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底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朝鑫。
两个人的视线相交,都弯起了嘴角,甜蜜和幸福默默流淌。
小虎碰一下哥哥的胳膊,“别看了,快点进行仪式,快点带回家,带回家再看!”
徐朝鑫一步一步走到民小韩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单膝跪地,递上手中的手捧花,郑重地说:“心心,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