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站在台阶最高处，风把卫衣的帽子吹得往后滑，露出他乱糟糟的头发。阳光照在脸上，暖得有点发烫，他眯了下眼，正想说点什么狠话来压一压这两个天天怼他的丫头，忽然觉得喉咙口一紧。

    不是呛着了，也不是感冒前兆，就是那种——你吃泡面吃到一半，突然发现调料包是去年双十一清仓买的临期款时的微妙心悸。

    “等会儿。”他抬手打断唐果刚要开口的“院长哥哥我饿了”，目光扫过天边。

    那轮血月明明已经退了，可天际还挂着一层淡红，像谁往云里倒了半瓶辣椒油，不浓，但怎么都散不去。更奇怪的是，空气里的灵气原本清甜得跟矿泉水似的，现在却多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儿，像是铁锅放太久生了锈，又混了点腐叶堆里的闷气。

    洛璃也察觉到了。她鼻子微动，眉头拧成一个“八”字，耳朵悄悄抖了一下——这动作她以为没人看见，其实赵昊和唐果都瞄到了，只是谁也没拆穿。

    “你们……闻到没有？”赵昊低声问，“一股怪味。”

    “有！”唐果立刻举手，“像我家楼下烧烤摊通宵没收拾，第二天早上飘出来的陈年羊油味！”

    “差不多。”赵昊点头，“但更邪门。”

    他低头看自己手背，刚才还顺畅流转的灵力，此刻在经脉里跑得有点磕碜，像是电动车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上坡时电机嗡嗡响，随时要罢工。

    系统界面在他眼角一闪而过，只有他自己看得见。没有弹窗，没有提示音，但那一行小字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

    【检测到高危位面波动，源头：远古封印松动】

    “靠。”他轻声骂了一句，“谁又搞事？”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是南宫雪。那姐们前几天非说要搞个“血月共鸣仪式”，说什么能提升学院护阵的抗魔性，被他当场否了三次，结果人家半夜偷偷摸摸还是干了，事后还嘴硬说是“小型祈福法阵”。

    现在看来，怕是把地底下哪尊老祖宗的午睡给吵醒了。

    “洛璃。”赵昊声音沉了两度，“去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内主殿集合。不是演练，是真事。”

    洛璃眼神一凛，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走。她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路过施工队时顺手拍了下其中一个学员的肩膀，那人立刻扔下手里的工具箱，拔腿就往宿舍区冲。

    “唐果。”赵昊又转头。

    “在！”她站得笔直，双手贴裤缝，活像个临时被点名的小学生。

    “关掉所有对外直播信号，b站、抖音、快手，全掐了。招生宣传暂停，公告改成‘系统维护中’。别让外面人看到咱们这边出状况。”

    “啊？”唐果张了张嘴，“那我昨天预告的《院长闭关实录·最终章》怎么办？十万粉丝等着看花絮呢！”

    “花絮改下一期。”赵昊盯着越来越暗的天空，“这次是真人修罗场，谁播谁封号。”

    唐果吐了下舌头，掏出手机开始操作。她手指飞快，嘴里还嘀咕：“这波流量可惜了……不过院长说得对，万一镜头里突然冒出个长角的，平台还以为我们用ai换脸造谣。”

    赵昊没接话。他抬头望着山门外那片林子，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刚才还有麻雀在屋檐跳来跳去，现在连影子都不见。风也变了，不再是带着草香的山风，而是从谷底往上涌的一股阴流，吹在脖子上，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地面开始震。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而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爬行带来的共振，像有辆重型坦克在地壳下面缓缓推进。脚下的青石板微微发颤，阵纹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妈的……”赵昊攥紧拳头，“真叫她捅出篓子了。”

    他想起系统资料库里一闪而过的词条：“上古血魔”，标注为“已灭绝/封印状态”，后面还有一串小字：“因血月仪式触发苏醒条件者，视为高危事件”。

    当时他看完就乐了，心想谁闲得没事去搞血月仪式，结果转头就被现实打脸。

    现在这动静，八成就是那位“已灭绝”的老哥正在伸懒腰。

    灵雾开始扭曲。原本温顺流动的白色雾气，此刻像被看不见的手搅动，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颜色也从纯白转成灰红。偶尔还能听到低语般的嗡鸣，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光是那语调就让人头皮发麻，像半夜耳机里突然传来陌生人的呼吸声。

    赵昊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学院门前的空地上。牌匾上的“修仙学院”四个字还在发光，但光芒比刚才弱了一圈，像是电压不稳的路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左脚破洞的地方，脚趾头确实快露出来了。这双鞋陪他熬过最惨的日子，泡面汤洒过三次，还被前公司保安追着踩断过鞋带。现在它旧是旧了点，但好歹是个见证。

    可问题是，对面要是爬出来个千年老魔，人家会不会觉得他们这学院太寒酸，连院长都穿拖鞋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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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哥哥。”唐果走到他身后，声音有点抖，“我们……打得过吗？”

    赵昊深吸一口气，胸口胀得厉害。他知道她在怕。不只是她，他也怕。谁面对传说级boss不怂？他又不是游戏里满级账号，血条厚得能抗核弹。

    但他不能说怕。

    他是院长，是系统指定的扛把子，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知道“上古血魔”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的家伙。

    “怕啥。”他咧了下嘴，笑得有点僵，“咱们可是正规修仙学院，有编制有阵法有猫妖后勤队。再说了，人家都叫‘血魔’了，说明主打一个氛围组，真动手还不一定扛得住我们群殴。”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虚。

    可唐果居然信了。她用力点头：“对！我们人多！而且我还能喊麦！上次在《花千骨》世界，我一句‘天地无极，乾坤借力’直接吓退三个反派！”

    “那是他们没听过周杰伦。”赵昊小声嘀咕。

    风更大了。血色的云层压下来，太阳彻底被盖住。远处山谷的地缝中，暗红色的雾气缓缓升腾，像从地底渗出的淤血，一缕一缕，越来越多。

    赵昊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越来越滞涩。不是枯竭，而是被某种更强的存在压制了。就像你在小区广场放风筝，飞得好好的，突然一架战斗机从头顶掠过，气流一冲，线直接断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地下爬。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那道旧伤疤。上次用“一棍开天”留下的，现在已经不疼了，但每当大敌临近，那里就会发热，像是身体在自动预警。

    “系统爸爸。”他在心里默念，“这波……可别坑我。”

    下一秒，他转身，大步朝主殿走去。

    “走，开会！”他边走边喊，“不管来的是谁，先让他知道，这地方不是能随便闹的！”

    唐果赶紧跟上，差点被台阶绊一跤。她扶了下眼镜，小声嘀咕：“希望待会儿会议室空调开着，我有点出汗……不是紧张，是热。”

    洛璃已经在主殿门口等着了。她站在廊下，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模样的东西——那是苏媚改装过的灵讯器，能在屏蔽区通话。她简短汇报了几句，挂断后抬头看了赵昊一眼。

    “人都在赶过来。”她说，“十分钟，能到的都到。”

    赵昊点头，脚步没停。他穿过庭院，踏上主殿前的石阶。两侧的阵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颜色却比平时暗了一圈，像是电量不足的霓虹灯。

    他站在殿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山门外，血雾弥漫，天地昏沉。那股压抑的气息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深渊中缓缓睁眼。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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