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盯着那棵老松，手指无意识敲着窗台。刚才那一晃确实不对劲，枝干的摆动角度太陡，像被什么重物踩过。他眯起眼又扫了圈山林，鸟叫虫鸣都正常，空气也没异味，可心里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

    他转身抓起桌上半凉的泡面碗，一口汤都没剩，碗往角落一扔，直接走到墙边拉开一块破布，露出后面贴着的系统地图。万妖塔的位置在屏幕右下角闪着微光，他意念一点，通讯接通。

    “苏瑶，立刻到万妖塔主殿集合，有紧急军务。”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节奏。

    三分钟后，赵昊已经站在万妖塔广场边缘。这地方平时冷清得很，石板缝里长草，连只野猫都不爱来。现在却不一样了，空气中浮着一层淡淡的银雾，像是月光照在湿石头上的反光，踩上去脚底有点发滑。

    苏瑶站在高台上，一身黑色劲装，袖口收得紧紧的。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往下压了压。下一秒，四周阴影里哗啦窜出几十道身影，全是猫妖，有的还带着尾巴尖的绒毛没褪干净，落地时爪子在石板上刮出几道白印。

    “列阵！”她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一紧。

    猫妖们立刻散开，动作快得留下残影。可问题也来了——谁也不听谁的，你往左我往右，两三只撞在一起，当场滚成一团，其中一只还顺嘴叼走了另一只的训练令牌。

    苏瑶眼皮一跳，右手一扬，三条银线嗖地飞出，精准缠住三只闹得最欢的后颈，直接提溜到前排站好。那三只脖子被勒着，耳朵贴脑袋，尾巴夹得死紧。

    “再乱动，明天口粮减半。”她语气平平的，可谁都听得出来不是开玩笑。

    底下顿时安静了。几只年幼的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往后缩了半步。

    赵昊抱着胳膊在边上看了会儿，点头：“行，有点样子了。”

    苏瑶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出魔气了？”

    “说不准。”赵昊摸了摸下巴，“树梢晃了一下，不像风。系统也闪了道红点，就一下，再看没了。”

    “够了。”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队伍，“只要有一点动静，就得按实战准备。咱们这儿离学院最近，要是真打起来，第一波就得顶上。”

    她说完，自己先动了。身形一闪，绕着阵心跑出一道弧线，每踏一步，脚下就浮起一圈银纹，像是踩在水面上留下的涟漪。她一边跑一边喊口令：“前突三步，横移换位，尾扫截击！”

    猫妖们赶紧跟上。一开始还是歪歪扭扭，有的一激动直接跳过头，差点撞柱子；有的反应慢半拍，等别人收招了才刚抬腿。但练了两轮后，总算有了点章法，动作开始同步，脚步落地的声音也整齐了不少。

    赵昊走到阵边，伸手戳了戳地面刚浮现的银纹，凉丝丝的，像摸到结了一层薄冰的井口。“这玩意儿能挡实打实的攻击吗？”

    “挡不住大能，但拦小喽啰够用。”苏瑶停下，喘了口气，“这些纹路是用妖力刻进地里的，触发后能形成短暂屏障，撑个十秒八秒没问题。关键是配合——一个人失误，整条线就断。”

    正说着，队伍里突然冲出一只小个子猫妖，估计是紧张过头，提前启动了突袭动作，直愣愣撞进轮转阵型里。旁边两只闪避不及，仨人滚作一团，训练令牌撒了一地。

    全场瞬间静了。

    苏瑶一个闪现过去，单手拎起那只小的，指尖捏住它下巴，强迫它抬头。“怕什么？”她声音低了点，但没吼，“敌人还没来，你就先慌了？你要是在战场上这么冲，不仅自己死，还会害后排暴露。”

    小猫妖耳朵抖了抖，眼眶有点发红，但没哭。

    赵昊这时候走过来，拍了拍它肩膀：“行了，新人第一次合练能这样不错了。”他顿了顿，指着它翘到一半的尾巴，“下次别低头，尾巴翘高点，气势就有了。你们猫妖打架，尾巴比脸还重要，懂不懂？”

    底下传来几声闷笑。

    小家伙吸了口气，站直身子，尾巴慢慢抬了起来，虽然还有点抖，但总算没耷拉下去。

    苏瑶看了赵昊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随即转身高喝：“重新列阵！这次加速度，五成力出击！”

    命令一下，全场再次动了起来。这次明显顺畅许多，猫妖们来回穿梭，爪影翻飞，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某种战前号角。银纹在地上连成片，远远看去，整个广场像被一张发光的网罩住。

    赵昊退到边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阳光斜照进塔内，在石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顺手打开备忘录，记了句：“万妖塔防御演练V1.0，响应速度达标，协同性待提升。”

    写完他抬头，正好看到苏瑶站在高台边缘，双手撑在石栏上，目光扫过整个队伍。她没说话，但整个人的气场压得底下没人敢懈怠。有只猫妖偷懒想蹲下歇会儿，刚弯腰就被她一眼瞪回去，立马跳起来继续跑位。

    “你这管法挺狠啊。”赵昊走过去，“就不怕它们背地里骂你？”

    “骂就骂。”她头也不回，“我是长公主，不是保姆。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撒娇的宠物。”

    “也是。”赵昊笑了笑，“不过刚才那个小的，其实挺拼的。”

    “我知道。”她终于侧过脸，“所以我没罚它。慌是本能，压住慌才是本事。”

    两人沉默了几秒，听着底下越来越整齐的脚步声。

    赵昊忽然问：“你觉得这次是什么？”

    “不清楚。”她摇头，“但方向是西边，能渗进来一丝魔气，说明对方已经在布局。不是小打小闹，可能是冲着学院来的。”

    “那就得防着点。”他摸了摸兜，掏出一包嚼了一半的口香糖，塞嘴里，“不能光靠你们猫妖顶着，还得通知其他人做准备。”

    “你现在叫得动谁？”苏瑶挑眉，“南宫雪不见人影，洛璃直播没停，唐果还在录新视频。”

    “……好像确实没人。”赵昊挠头，“算了，先把眼前这支队伍练熟再说。真打起来，能多撑一秒是一秒。”

    他话音刚落，广场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阵齐吼。所有猫妖同时跃起，落地时摆出最终防御阵型，爪子前伸，尾巴高扬，眼睛全盯着高台方向，像是等着最后一道命令。

    苏瑶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所有人原地收势，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齐声道：“备战完成！”

    声浪震得塔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赵昊看着这一幕，难得没开玩笑，点了点头：“可以啊，这才多久，整出点正规军的样子了。”

    “都是被逼的。”苏瑶收回手，终于松了口气，“我要是不管严点，明天他们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接着盯。”赵昊转身准备走，“我回去再查查系统有没有新提示。有情况随时叫我。”

    “等等。”她突然开口，“你刚才说西方魔气……是不是和吸血鬼有关？”

    赵昊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吸血鬼？”

    “猜的。”她淡淡道，“终南山往西三十里，有个废弃疗养院，地下有股阴气常年散不掉。我上次巡逻时发现过痕迹，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留下的。”

    “……你还真敏锐。”赵昊眉头皱起，“这事别声张，我回头去看看。”

    “我不傻。”她冷笑，“你以为只有你察觉到不对？我们猫妖鼻子比谁都灵，早就闻到味儿了。”

    赵昊没再多说，只点了下头：“保持警戒，别让队伍松懈。今晚加一顿夜宵，算学院报销。”

    “他们会高兴死的。”她嘴角微扬，“尤其是那群饿鬼投胎的。”

    赵昊哼笑一声，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广场已经重新开始训练，猫妖们来回奔袭，银纹交错，吼声不断，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

    他摸了摸卫衣帽子，低声嘀咕：“这波……应该不算亏。”

    阳光从塔顶天窗斜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转身迈出一步，身影消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广场中央，苏瑶站在高台边缘，手指轻轻敲着石栏，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队伍。一只年幼的猫妖跑过她脚下，不小心踩到了她的影子，吓得立刻停下来低头蹭鞋底。

    她低头看了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脚，把影子挪开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