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盯着那道消失在土路上的白影,手心的汗还没干。他缓缓把手插进卫衣口袋,指尖碰到系统界面的边缘,下意识想调出信用点看看有没有新增奖励,结果界面黑着,一点反应没有。
“这波操作到底算不算高光时刻?”他小声嘀咕,“至少没当场社死吧。”
话音刚落,身后空气一凝。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鸟不叫了,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你正蹲坑刷手机,突然发现隔壁隔间有人也在刷,而且俩人还同时翻到同一个热搜。
赵昊慢慢转过身。
太白金星又回来了。
这次他没站在门口,而是直接进了院子,离赵昊不到五步远。白袍还是那么干净,胡须也捋得一丝不苟,珠杖拄地,连个灰都没沾。
“赵院长。”他开口,语气跟刚才一样温和,像是来提醒你物业费该交了,“老夫去而复返,并非无由。”
赵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得稳住:“星君您这是……忘了拿东西?”
“是有点事,忘了说。”太白金星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赵昊脸上,不像看人,倒像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文物,“方才走时,察觉此院气运流转有异。细察之下,才发现源头不在金箍棒,而在你。”
赵昊眉毛一跳。
“我?”
“不错。”太白金星点头,“你虽未修仙体,却聚灵成势,引动天地共鸣。更难得的是,能纳大圣于门下,镇异宝于凡尘。这般手段,非寻常散修可比。”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赵昊脑门上。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趟,可能根本不是查案,而是面试。
查完大圣,顺带考察了下院长。
现在HR回来说:你也有岗推机会。
赵昊咽了口唾沫,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挠头:“星君您太高看我了,我就一搞培训的,顶多算个民间办学代表。要说气运啥的,那都是学员努力的结果,我个人没啥突出贡献。”
太白金星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思,像是长辈看晚辈装乖。
“不必自谦。”他轻轻抚须,“天庭用人,向来唯才是举。赵院长若愿归顺,必得厚禄,享无尽荣华。”
这话一出,赵昊脑子里瞬间炸开锅。
厚禄?
荣华?
他上一秒还在盘算下个月泡面预算能不能砍掉两包,下一秒就有人跟他说可以领神仙编制?
这不比直播带货来钱快?
他心跳猛地加快,手指都不自觉蜷了一下。脑海里自动弹出画面:以后出门不用穿破洞牛仔裤了,直接披霞光;发朋友圈文案也不用写“今天又被房东催租”,改成“今日巡查南天门,玉帝点赞”。
但他很快压下冲动。
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他见多了,最后发现全是韭菜盒子。
他抬起头,声音稳了些:“星君,您这话说得挺诱人。但我得问一句——这散仙之职,具体干啥?有KPI吗?年终奖发灵石还是丹药?”
太白金星听了没笑,也没皱眉,反而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散仙归天庭册录,享云箓名籍,每月可领灵脉补贴三十缕,蟠桃节赐果一枚,重大庆典列席观礼。”他顿了顿,“职责方面,主要是监察一方灵气流动,上报异常动静,必要时协助正神执行清剿任务。”
赵昊听得认真,心里已经开始算账。
三十缕灵脉听着不多,但够学院基础运转了。蟠桃节那枚果子要是能拿来拍卖,估计能换一年水电费。至于列席观礼……听起来像年会抽奖名额,但万一能混个天庭人脉呢?
可问题就在那个“上报异常”。
他现在这摊子事儿,哪件不算异常?
招了个通缉犯当武术教练,绑定了个看不见的外挂系统,还准备以后把不同世界的女主一个个往回带……
要真成了天庭眼线,岂不是天天得给自己打小报告?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犹豫:“那……我要是发现了大妖藏匿,必须举报吗?不能先谈个和解方案?”
“若其已入册归管,则无需再报。”太白金星答得干脆,“但若属漏网之流,隐瞒不报,一经查实,轻则削籍贬为凡人,重则打入轮回井,永世不得超生。”
赵昊嘴角一抽。
好家伙,这绩效考核还带连坐的。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了一块翘起的水泥板。
“那……我要是想辞职呢?”
“散仙非奴仆,来去自由。”太白金星语气依旧平和,“只需提前七日递交辞呈,经审核无遗留事项,便可解籍离任。”
赵昊眯起眼。
听着挺人性化,可谁信天庭办事效率?七日?怕是材料递上去,三年都批不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帆布鞋,鞋头已经开了胶,风吹一下都能露出大脚趾。
一边是稳定编制、福利齐全、退休还能进仙籍的老干部生活;
一边是继续在这破院子里搭棚办学,带着一群穿越回来的猛人瞎折腾,指不定哪天就被雷劈了。
换个人,可能早就跪下喊爹了。
可赵昊站在这儿,风吹得他卫衣帽子来回晃,脑子里闪过的是上个月唐果直播时不小心冒出狐耳被平台封号的画面,是洛璃半夜偷偷跑来喝他保温杯里灵茶的样子,是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说“俺老孙信你这一回”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
“星君,您这条件确实香。但我还有个问题——”
他抬眼,直视对方:“要是我不答应呢?天庭会不会派人来拆我这学院?”
太白金星静静看着他,胡须微动,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略带欣赏的确认。
“不会。”他缓缓道,“天庭只招贤,不逼人。你若执意留凡,我们尊重选择。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机缘这种事,错过一次,未必还有第二次。”
赵昊没接话。
他懂这话的意思。
就像你高考前老师说“这次模考题型和真题高度相似”,你不重视,等真上了考场才发现,原来真是最后一次提醒。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废纸,打着旋儿撞到墙角的快递箱才停下。
赵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开胶的那只,已经被他无意识踩扁了。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稳:“星君,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这事儿太大,我得想想。”
太白金星点点头,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说。
“可以。”他转身,缓步朝门口走去,“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日后,我会再来。”
赵昊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那道白影再次走到铁皮门框下,即将跨出的一瞬——
太白金星忽然停住,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对了,刚才你说‘这学院是我建的’,其实不对。”
他微微侧脸,阳光照在他银白的鬓角上,闪了一下。
“真正的起点,从来都不是房子,而是人心。”
话音落,人已走远。
赵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吹得他连帽卫衣鼓起来,像个随时要起飞的塑料袋。
他望着门口那片空地,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人心”。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手。
系统界面依旧黑着。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转身走向墙边那张沾着奶茶渍的塑料凳,一脚踩上去,把歪了的招生海报扶正。
“学修仙,包分配,毕业送雷法。”
风吹得纸页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