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草堆上的碎纸片打着旋儿滚过赵昊脚边。他没去管，眼睛盯着铁笼，手已经搭在了栏杆上。

    刚才小和尚走后，那道裂缝虽然合上了，但赵昊能感觉到——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劲儿，像是热水刚倒完留下的热气，看不见，却烫手。

    “还在。”他低声说，“通道没断。”

    洛璃抬眼：“你能接上？”

    “试试。”赵昊闭上眼，脑子里调出系统界面，那个灰不拉几的任务条还是“解救齐天大圣：0%”，但他不信邪，“系统爸爸，现在能不能搞点操作？比如灵力共享、能量传输、兄弟情深buff之类的？”

    系统没回话，界面也没亮，跟死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贴紧铁笼的金属表面。刚才小和尚念那句话的时候，佛珠金光和禁制之间有条线，像Wi-Fi信号一样一闪一闪。现在那信号弱了，但没断。他得顺着这根“网线”爬进去。

    “我准备往里送灵力。”他说，“有点像给人输血，但我是用脑子指挥力气，你们别打扰我。”

    “那你小心点。”唐果往后退了半步，“别把自己搭进去。”

    赵昊没说话，重新闭眼。他开始回忆小和尚的声音，那句“大圣本是护世”，语气很轻，但特别认真，就像小孩对着布娃娃许愿那样真。就是这种“真”，打开了禁制的一道口子。

    他照着那个感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嗡——

    指尖一麻，像是插头终于对准了插座。

    灵力从他丹田位置缓缓升起，顺着经脉往手臂走，最后凝聚在掌心，变成一股温温的流。他不敢猛冲，怕被反噬，一点点往外推，像挤牙膏似的，细水长流地灌进铁笼。

    这股灵力没有直接撞向禁制，而是顺着空气中残留的金光轨迹，滑进了大圣体内。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大圣依旧蜷着，呼吸微弱，像个断电的机器人。

    赵昊咬牙坚持。他以前直播带货连肝八小时都不带喘的，这点耐力算啥。可修仙不是卖锅，灵力耗起来比流量还快。才撑了不到三分钟，他就觉得脑袋发空，膝盖发软。

    “顶不住就停下。”洛璃察觉到他身体晃了一下，“别硬撑。”

    “再……再试两秒。”赵昊额头冒汗，“我感觉……里面有东西要醒了。”

    话音刚落，大圣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也不是无意识的抖，而是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

    紧接着，他皮肤底下浮起一道金线，从手腕一路往上爬，经过小臂、肘部，最终停在肩膀位置。那道金线隐隐发光，像是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熔化的铜水。

    “他在回应！”唐果压低声音，“你听见了吗？他心跳变快了！”

    “我没听见。”洛璃皱眉，“但我感到了地面震动，频率变了。”

    赵昊没空听她们吵，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股灵流上。他知道，现在不是单方面输送了，大圣体内的妖力正在苏醒，虽然断断续续，但已经开始跟他送进去的灵力形成共振。

    就像两个人接力跑，他交棒，对方接住，然后往前冲一段，再回头等下一次交接。

    一次不够，再来一次。

    赵昊加大输出，额角青筋跳了跳。这次灵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像开了闸的自来水，哗啦啦往里灌。

    大圣的身体猛地一震。

    皮肤下的金色纹路瞬间扩张，从一条变成三条，又从三条蔓延成网状，覆盖了整条右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起伏加快，原本灰败的脸色也透出一丝血气。

    “有效！”唐果握拳，“他在恢复！”

    赵昊没笑，反而更紧张了。他知道，真正的难关来了。

    禁制还没破，现在大圣体内的妖力越强，跟禁制的对抗就越激烈。一旦平衡打破，要么是禁制彻底压制，把刚醒的意识重新摁回去；要么是妖力冲击成功，撕开封锁。

    而现在，他是那个提供“初始启动资金”的人。

    “老孙啊。”他在心里默念，“兄弟给你投了第一笔天使轮，你要翻不了身，我这创业项目可就血本无归了。”

    他双手同时贴上铁笼，双掌发力，把剩下的灵力全压了出去。

    灵流如潮水般涌入大圣体内，与复苏的妖力汇合，直奔禁制核心。

    咔——

    一声轻响，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

    铁笼底部，那圈原本完整闭合的金色纹路，出现了新的裂痕。蛛网般的细纹从底部向上爬，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每裂开一分，空气就震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挣扎着要出来。

    赵昊浑身一松，差点瘫坐下去。他赶紧靠住铁笼稳住身形，喘着气说：“成了……至少第一步成了。”

    “禁制在崩。”洛璃盯着地面，“震感越来越密，但节奏不稳，说明里面还在拉锯。”

    唐果蹲下来，看着大圣的脸：“他眉头松了，刚才还皱着呢。是不是……轻松点了？”

    赵昊抹了把脸，点头：“应该是扛住了我们的合力冲击。不过还没完，这波只是把门撬了个缝，离踹开还差得远。”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发白，有点发抖。灵力透支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四肢发沉，脑子也嗡嗡的。

    “你还行吗？”洛璃问。

    “不行也得行。”赵昊咧嘴一笑，“我都投这么多灵力了，这时候撤资不得亏死？这波要是不成，别说血赚，我连泡面钱都回不来。”

    “你就惦记这个？”唐果翻白眼，“人家齐天大圣在这儿躺着，你说亏本不亏本？”

    “不一样。”赵昊正色道，“他是神话人物，我是投资人。他翻不了身，我任务完不成，系统不给积分，积分不够换不了修为，修为不上来学院扩不了招，学院扩不了招我就收不了徒，收不了徒谁给我打工？这叫产业链断裂。”

    洛璃冷笑：“你这张嘴，不去做财经主播真是浪费了。”

    “那必须的。”赵昊撑着膝盖慢慢坐下，“我现在就是仙界风投第一人，专投濒危神兽。”

    他说着，又往大圣那边看了一眼。

    裂痕还在蔓延，已经爬到了腰部位置。大圣的呼吸更加有力，胸膛一起一伏，像是睡了很久的人终于要做醒前的最后一口气。

    突然，他嘴唇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赵昊看到了。

    “他……想说话？”唐果瞪大眼。

    赵昊摇头：“不是说话，是回应。他在用身体告诉我们——他还扛得住。”

    他抬起手，还想再送一波灵力，却被洛璃按住手腕。

    “你不能再上了。”她说，“你现在的状态，再强行输出会伤及根基。刚才那一波已经是极限操作。”

    “可……”

    “没有可不可。”洛璃打断他，“你是院长，不是炮灰。后面的事，等机会。”

    赵昊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行吧。我也确实快空了，再上就得当场表演原地飞升——不是成仙，是贫血晕厥。”

    他靠着铁笼坐下，仰头望着夜空。云层裂开一条缝，露出一角月亮，冷冷地照着这片废墟。

    唐果轻轻拍他肩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刚才那一下，要是没你引路，咱们连门都摸不到。”

    “我知道。”赵昊笑了笑，“所以我现在不急了。只要这门开了条缝，后面就有机会。大不了等那小和尚再来一趟，咱们配合着搞个‘双通道并联输入’，效率直接翻倍。”

    “你还真当修仙是搞基站建设？”洛璃挑眉。

    “不然呢？”赵昊摊手，“灵气传输、信号覆盖、节点唤醒，这不就是5G入村嘛。”

    两人没接话，一个冷笑，一个憋笑。

    场中安静下来。

    只有铁笼里的震颤声还在继续，轻微但坚定。裂痕已经蔓延到大圣的脖颈下方，只剩下肩部和头部区域尚未突破。金色纹路明灭不定，像是电路板上的保险丝，在一次次过载中顽强支撑。

    赵昊盯着那道未完成的裂口，心里默默计算。

    还差一点。

    只要再来一次同步冲击，或许就能彻底撕开。

    但他现在动不了。

    只能等。

    洛璃手掌再次贴地，监测着每一次微弱的波动。她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些，但眼神依旧警惕。

    唐果则一直盯着大圣的脸，仿佛在等他睁开眼说第一句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吹过铁笼，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赵昊靠在栏杆上，眼皮有点打架。灵力耗尽带来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不敢睡。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还没到。

    而就在他即将闭眼的瞬间——

    大圣的左手，忽然抬起了半寸。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裂痕，也随之向上推进了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