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滚落的声音还在山谷里回荡，裂缝深处的白光微微晃动。赵昊刚抬起脚，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他没来得及迈步，整个人突然僵住。
空气像被抽干了，胸口像是压了块铁板。洛璃猛地扭头，耳朵刚竖起来，一道黑影已经站在虚空之上。
通天教主。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三人一眼。那一眼让赵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敲碎了他的意识屏障。
“你们走。”赵昊挤出三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没人动得了。
唐果抱着麦克风，手指发白。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洛璃咬牙，体内的力量像是被人用管子往外抽，一丝都提不起来。
通天教主抬手。
紫金色的火焰从他指尖冒出来，一缕、两缕，转眼间在空中交织成网。那火没有温度，可赵昊的脸皮已经开始发烫，像是被砂纸来回打磨。
“凡人擅闯三十三天外，扰乱圣境秩序。”通天教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山谷的石头都在震，“还敢冒充准提，戏弄接引？”
他手掌一翻。
火焰落下，围成一个笼子。三人站在原地，被罩在里面。赵昊伸手去碰那火，手指刚靠近，皮肤就开始泛黑，像是烧焦的纸边。
“这火……炼神的。”洛璃喘着气，“专门对付魂魄。”
唐果靠着赵昊的背，身体一点点往下滑。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赵昊知道她在说什么——系统呢？
赵昊已经在心里吼了八百遍。界面黑着，信用点没法用，兑换栏全是灰色。系统回了两个字：禁用。
高位格压制，系统失灵。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那张纸条还在。东三山，底裂处，有光如月。字迹有点模糊了，像是被水泡过。
“我们不是来捣乱的。”赵昊抬头，嗓子冒着烟，“苏瑶快撑不住了，妖神要醒了。我们是来拿女娲石救人的。”
通天教主冷笑：“救人？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他手指一勾，火笼收缩了一圈。赵昊膝盖一弯，差点跪下。他撑住地面，掌心传来撕裂的痛感，低头一看，皮肉正在脱落。
洛璃闷哼一声，背后浮现出半截狐尾，毛色发暗，像是被雨水泡烂的布条。她想收回来，可身体不听使唤，那尾巴越伸越长，最后垂在地上，轻轻抽搐。
唐果终于发出声音。
“啊——！”
短促的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她手里的麦克风亮了一下，随即熄灭。言灵术被压住了，连设备都失效。
赵昊转头看她，发现她眼角渗出血丝。不是流下来，是直接从皮肤里渗出来的，顺着脸颊往下爬。
“别怕。”他说，其实自己更怕。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糟。不是打不过的问题，是对方根本没把他们当对手。就像人不会跟蚂蚁讲道理，通天教主出手，只是为了清理垃圾。
火笼又缩了一圈。
赵昊的卫衣开始冒烟，破洞牛仔裤的边缘卷曲发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烧，一缕一缕变脆，断落在肩上。
“我认栽。”他咳了一声，嘴里有铁味，“你要杀就杀，但她们跟你无冤无仇。”
通天教主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别人求情？”
“我不是东西。”赵昊咧嘴，笑得难看，“我是院长。我那学院里还有三百多个学生等着我回去交社保。”
他话音刚落，火笼猛地一震。
通天教主眼神冷了下来：“到了这时候，你还敢胡言乱语？”
“我不胡说。”赵昊扶着洛璃站起来，“你说我冒充准提是罪，那我问你，接引为什么没杀我？他还给了我任务，让我三天内找女娲石。你拦我，是不是不给接引面子？”
空气静了一瞬。
通天教主的眼神变了。不是动摇，是更危险的那种平静。
“接引给你任务？”他慢慢说，“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任务？”
“找碎片。”赵昊盯着他，“九座荒山，其中一座有女娲石。找到就能拿走一块。这是他说的。”
通天教主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抬手，火笼停在离三人半尺的地方，“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转身，去那裂缝里找。要是真能找到，我不但放你走，还亲自送你出去。”
赵昊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恩赐，是陷阱。
“怎么，不敢？”通天教主眼神一厉。
“我不是不敢。”赵昊摇头，“我是觉得，你根本不想让我进去。”
他指着裂缝深处的白光：“那地方不对劲。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地面有裂痕，石头是温的。那种热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用高温烧过很久留下的。而且风向也不对，外面没风，里面却一直有气流在动。”
他喘了口气：“你要是真让我去找，就不会先用火笼把我困住。你等在这里，就是怕我进去。”
通天教主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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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还不算太蠢。”他冷冷道，“那我告诉你实话——那裂缝里，根本就没有女娲石。”
赵昊一愣。
“有的，是另一块东西。”通天教主眼神微眯，“一块能引来大祸的东西。你要是进了去，不用我动手，自然会有人把你炼成灰。”
赵昊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拦我们？你怕的不是我，是你怕那东西被人拿走。”
“放肆！”通天教主一声怒喝，火笼猛然收紧。
赵昊抱住头，感觉脑袋要炸开。洛璃发出一声哀鸣，狐尾瞬间化作粉末，消散在空中。唐果直接昏了过去，倒在赵昊脚边。
“我最后问你一次。”通天教主声音低沉，“转身离开，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再往前一步，我不但炼你，连你那破学院一起毁了。”
赵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摸到唐果的肩膀。她还有呼吸，很弱。
他想起学院。
想起那些学生举着“院长哥哥带我飞”的横幅在校门口蹲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能退。
“我不能走。”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和血，“苏瑶撑不了三天。我要是空手回去，她就会死。我那学院也会完。我不怕你炼我，但我不能看着她们一个个倒下。”
通天教主眯起眼：“你明知必死，还要进去？”
“我不进去，她们一样得死。”赵昊慢慢站起来，把唐果往身后拉了拉，“所以我不如赌一把。赌你不敢真杀我，赌那裂缝里的东西，你比我更怕它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火笼烧得更旺，他的鞋底开始融化。
他又走了一步。
腿上传来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在割他的肉。
第三步，他摔倒了。
但他还是往前爬。
一寸，一寸，再一寸。
通天教主站在空中，没动。
他看着这个穿着破卫衣的男人，一点一点往裂缝爬。衣服烧没了，露出后背的皮肉，已经开始碳化。可他还在动。
“你到底……图什么？”通天教主终于问。
赵昊停下，抬起头，嘴角裂开，笑了一下。
“图个心安。”他说，“我答应过她们，要带她们活着回去。”
他抬起手，指尖离裂缝入口只剩十公分。
通天教主突然抬手，火焰消失。
“你进去。”他冷冷道，“但记住——你要是引出了不该出来的东西，我不但杀你，还会把你的学院，从这个世界彻底抹掉。”
赵昊没回头。
他抓着地面，把自己拽了起来。
一脚，踏进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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