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下雪了?!”
小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惊疑。
我正盯着监察墙上那片已经暗红到发黑的人间区域,闻言心头一跳。
隆冬的南都市,下雪不稀奇,稀奇的是小姚的语气。
我快步走到殿外。
长乐界的夜空原本该是游乐园灯光映出的暖黄色,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暗红笼罩。
仰头看去,漫天飞舞的雪花——不,那不是雪花的白色,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屑,簌簌落下。
伸手接住几片。
入手微凉,那红色在掌心迅速化开,变成粘稠的黑褐色液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这味道我熟。是血,混着阴秽之气的血。
“这雪……”小姚站在我身边,手已经摸向后腰,“不对劲。”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下深处翻了个身。
整个长乐界的地面都轻微震动了一下,游乐园里几处建筑的灯光忽明忽暗。
紧接着,园区八个不同的方位——东南西北,再加四个角——同时射出纯白色的光柱!
那些光柱粗如古树,直冲夜空,在离地约百米的高度汇聚、交织,最终形成一层透明的、泛着微光的穹顶,像个倒扣的碗,将整个长乐界罩在里面。
漫天血雪落在穹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
雪片化开,顺着弧面滑落,在穹顶边缘积起一圈黑红色的污渍。
“八大镇守启动了‘八荒守护阵’。”老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平板,脸色凝重,“主子,园区遭受外部邪物攻击,阵法自动响应了。”
我盯着手心里那摊黑褐色的液体。
它在掌纹间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似的,试图往皮肤里钻。
我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是如意镯自主激发的护体罡气;
那液体碰到金光,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蒸发成一缕黑烟。
烟里带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这雪里有东西。”我甩掉残液,眼神冷下来,“不是普通的邪气,是……蛊毒。专蚀魂魄的那种。”
老钱的小眼睛眯缝起来:“能隔着这么远、用一场雪布下这种规模的蛊毒,施术者的道行……”
他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这不是魍魉手下那些厉鬼能办到的。
这手笔,这规模,至少得是阎君级别,而且是精通阴毒咒术的那种。
我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大变:“不好!魍魉提前发难了!”
“什么?”小姚愣住。
“他的日期根本不是血月!”我语速飞快,
“血月只是幌子!他真正的杀招是现在!用这场毒雪清洗南都市,把整个城市变成养蛊的容器!
长乐界有八大镇守护着,暂时没事,可外面——”
话音未落,张昭禾的传讯到了。
我按下耳侧的通讯器,她清冷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焦灼:
“殿主,整个南都市被一团黑雾笼罩,雾中有诡异力量干扰感知。
我带的三百神将、五千天兵在黑雾中迷失方向,彼此失联,目前不敢轻举妄动,正在原地待命。”
“黑雾什么特征?”我问。
“雾色如墨,能隔绝灵识探查,内部有扭曲空间之效。更麻烦的是,”张昭禾顿了顿,
“雾里……有东西在游荡。不是阴魂,不是厉鬼,是某种……活着的咒术。”
活着的咒术。意思是那黑雾本身就有攻击性。
“你们位置?”
“南都市外围,”张昭禾声音压低,
“殿主,这雾不对劲。我的月华之力在里面被压制了七成,神将们的神力也在快速消耗。如果强行突围,恐怕……”
“原地固守,保存实力。”我打断她,“等我的指令。”
“明白。”
刚结束通话,张槐的讯息又挤了进来。
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右护法,此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殿主!冥府乱了!十殿中有六殿同时遭到攻击,攻击者不是外敌,是原本关押在十八层地狱深处的那些上古厉鬼!
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暴动,现在整个冥府进入战争状态,所有通往阳间的通道,包括蒿里分部的秘密通道,全部被强行封锁!”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能联系上哪一殿?”
“都联系不上!”张槐语速飞快,
“秦广王殿被攻破,楚江王殿陷入苦战,都市王殿……疑似有内鬼。其他几殿各自为战,通讯全断。
我现在被困在蒿里分部,外面的厉鬼正在冲击结界,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张槐,”我沉声道,“如果守不住,就放弃分部,用我给你的那道‘破界符’,带着所有人马,直接回承天殿。”
“那道符是单程的,用了之后,冥界分部就……”
“分部没了可以再建。”我打断他,“人没了就真没了。这是命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还阳令请大家收藏:还阳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张槐的声音重新恢复冷静,“属下明白了。”
挂断通讯,我站在原地,夜风卷着血雪拍打在守护阵的穹顶上,“滋滋”声不绝于耳。
长乐界内温暖如春,灯光璀璨,旋转木马还在放着欢快的音乐。
可我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毒雪封城,黑雾困军,冥府大乱,通道全断。
“小姐,”小姚小声问,“我们现在……是不是被孤立了?”
我扯了扯嘴角:“岂止是孤立。这叫瓮中捉鳖,我们是那只鳖。”
老钱一直没说话,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取着各种数据。
忽然,他动作一顿,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小姐。”他把平板递过来,声音干涩,“您看这个。”
平板上显示的是监控画面。
看角度,应该是某个路口的公共摄像头,画面里是一条街。
时间是……现在。
雪下得很大,暗红色的雪,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街道两旁的居民楼里,陆续有人走出来。
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光着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还攥着个锅铲。
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合租的室友,都只穿了单薄的居家服。
他们一个接一个,从楼道里,从小区门口,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动作僵硬,步伐却出奇地一致。眼睛都是睁着的,但瞳孔里没有光,空洞得像两个窟窿。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完全松弛,嘴角甚至还有没擦干净的口水。
就像……一群被抽掉灵魂的提线木偶。
他们汇入街道,组成一支沉默的队伍,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机械地,一步,一步。
“这是哪里?”我问,声音有点哑。
“红松路。”老钱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在南都市区东北方向,距离长乐界……大约五公里。”
我盯着画面:“他们的方向——”
“是朝我们这儿来的。”老钱接过话,手指在平板上一点,调出地图。
一条条街道被高亮标记,那些被控制的人群,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流,最终指向同一个终点。
长乐界。
我后背发凉。
魍魉这手太毒了。
他用毒雪污染整个城市,用黑雾困住张昭禾的天兵神将,用厉鬼暴动封锁冥府,最后——用这座城市里的活人,来做攻击长乐界的先锋。
这些人都是普通市民,是活生生的人。
八大镇守的“八荒守护阵”能挡邪祟,能挡咒术,可它能挡这些被控制的无辜百姓吗?
如果他们走到结界前,用身体去撞,用指甲去抠,用牙去咬……
我能下令攻击他们吗?
“小姐,”小姚的声音在发抖,“这些人……还能救回来吗?”
老钱沉默着,又调出一段数据。
是某种能量扫描图,那些被控制的人身上,都缠绕着细细的黑线,黑线另一端隐没在血雪覆盖的夜空深处。
“是‘牵魂引’。”老钱涩声道,“上古禁术,用蛊毒做媒介,强行剥离生魂,以肉身做傀儡。中术超过十二个小时,魂魄就会彻底消散,肉身变成行尸走肉。”
“现在过去多久了?”
“从第一片血雪落下算起,”老钱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
还有十一个小时。
十一个小时内,如果我们破不掉这个局,外面那成千上万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抬头,看向结界外。
血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暗红。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更近一些的地方,街道的尽头,已经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第一批被控制的人,快到了。
我走进主殿,监察墙上,代表南都市的那片区域已经完全变成黑色,只有长乐界的位置还亮着一点微光。
我盯着监察墙,那片几乎被黑红色吞噬的南都舆图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协调的亮点。
在紧挨着长乐界北侧的下河村位置,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是被驱散,更像是有什么力量从内部净化了那片区域。
几个呼吸间,那一小片就恢复了正常的、代表生机的淡青色,在满屏黑红中扎眼得像雪地里的炭。
“那是……”小姚凑过来,眼睛瞪大。
我没说话,身子一动已经出了大殿。
脚下轻点,整个人跃上半空,停在长乐界守护结界的内侧边缘。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景象更加分明。
长乐界外,血雪纷飞,黑雾翻涌。
可紧挨着长乐界的下河村,居然干净得像被什么无形的大碗倒扣着。
雪落不进去,雾侵不进去。
而“碗”的正中央,半空中,悬着一个人。
不,是一位神。
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如婴儿。
身上穿的是一套古制战甲,青铜色,护心镜磨得锃亮,甲叶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还阳令请大家收藏:还阳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身比人还高,刃口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
最显眼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金光,不刺眼,却浑厚如实质,撑开了方圆三里的清净天地。
正是园区刘氏宗祠里供奉的下河村的那位老祖宗,村民称“刘公”。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刘公缓缓转过头。
那张威严的脸上,眼睛睁开,瞳孔是纯金色的。
他朝我微微颔首,动作不大,却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沉稳气度。
随即,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传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赵殿主,非是老夫自私,实乃老夫生前杀孽太重,死后香火仅够护这一村血脉。
南都万民之劫,老夫力有不逮,救赎重任,还要依仗殿主了。”
声音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坦荡。
我凌空而立,对着刘公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古礼——不是殿主对下属的礼,是晚辈对先贤的礼。
刘公不再说话,重新转回身,手中长刀拄地,金光更盛几分。
下方下河村里,隐约能看见村民家中的灯火,甚至还能听见几声狗吠——那村子,真的在安然沉睡,对头顶这场灭顶之灾浑然不觉。
我落回地面,心绪复杂。
有刘公这样的存在是幸事,可正如他所说,他能护的,也只有一村而已。
“老钱,”我转身,“员外爷呢?”
老钱正在平板上快速操作,闻言头也不抬:
“我押送那个送信的回来的时候,员外爷正准备去城隍庙。
他说要取南都人丁命册——那册子是城隍爷手里的副本,记录着辖区内所有活人的生辰八字和命数线走向。
他说想从命册上反推,看能不能找到魍魉施术的规律。”
我心里一沉。
命册确实是个突破口,可任五六去了这么久,音讯全无……
“现在能联系上他吗?”
老钱试了试,摇头:“电话有反应,但无人接听。城隍庙那边的守护结界信号也被干扰了。”
我看向监察墙,又看向结界外越来越近的那些被控制的人影。
黑压压的,已经能看到最前面几个人的脸了——都是年轻人,穿着睡衣,赤着脚踩在血雪里,脚趾冻得发紫,却毫无知觉。
承天殿现在是什么处境?
张昭禾的天兵神将被困黑雾,
张槐的冥界分部即将失守,
任五六失联,外面还有上万被控制的百姓正朝这里涌来。
再不做点什么,真的要被各个击破了。
“老钱,小姚。”我深吸一口气。
两人立刻站直。
“你们二人守住长乐界。”我语速加快,
“园区有八大镇守的‘八荒守护阵’顶着,暂时安全。
但那些被控制的普通人如果靠近,绝对不许用强——他们只是被操控的无辜者。”
小姚急道:“可是小姐,如果他们硬闯……”
“那就引他们进‘黄杨迷魂阵’。”我打断她,
“园区的黄杨迷宫,白天是游乐项目,晚上是防御大阵。老钱,你亲自去阵眼,把阵法状态从‘防御’切换到‘娱乐’。”
老钱一愣:“娱乐模式?那阵法只有致幻和引导效果,没有杀伤力。”
“要的就是没有杀伤力。”我盯着他,“让他们在迷宫里绕圈,困住就行。等我们解决源头,这些人自然能恢复。”
“可是小姐,您要去哪儿?”小姚抓住我的袖子。
我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身,面向结界外。
夜空中,血雪如瀑。
我纵身一跃,穿过守护结界——那层光膜如水般荡开涟漪,又在我身后闭合。
外面并不冷。
甚至……有些诡异的暖意,像闷热的夏天傍晚。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却令人作呕,铁锈味、甜腥味、还有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混杂在一起,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痒。
头顶是黑压压的乌云,低得仿佛要压到房顶。
云层里时不时有暗红色的电光闪过,却没有雷声,安静得可怕。
不再犹豫,我身子一晃,原地消失。
喜欢还阳令请大家收藏:还阳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