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石林的厮杀声渐渐被浓雾吞没。

    云澈拖着伤躯，在崎岖的暗红结晶地貌间艰难穿行。墟沌本源与归墟尘晶的双重遮掩下，他的气息微弱得近乎死物，加上刻意避开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一路上竟再未遭遇雾傀或那些甲壳怪客。

    他需要找一个能暂时容身、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恶化的伤势，并仔细思考下一步。

    破碎大陆的边缘地带，暗红结晶的厚度与活性明显减弱，渐渐被一种灰黑色、夹杂着暗红纹路的粗糙岩石取代。雾气在这里变得更加粘稠阴冷，能见度不足十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混合着腐肉的刺鼻气味。

    循着这股气味，云澈来到一处地势低洼的谷地。

    谷地中央，竟有一片不大的“水潭”。潭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表面漂浮着厚厚的、仿佛油脂般的墨绿色浮沫，不断“咕嘟咕嘟”冒出气泡。气泡破裂，释放出更加浓烈的刺鼻毒气，连周围的岩石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而在水潭边缘与潭底，隐约可见一些零散的、散发着微弱莹光的灰白色晶体碎块——是归墟尘晶！虽然被毒气污染，品质低劣，但数量比之前裂缝处收集的要多得多！

    “毒潭……尘晶……”云澈停在潭边十丈外，皱眉观察。这毒气极其霸道，连他隔得这么远，护体神光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直接下水采集，无异于自杀。

    但潭底的尘晶，对他至关重要。不仅是屏蔽涅盘火种，若能有足够多、品质足够高的尘晶，或许能尝试炼制一些简单的隐匿或防护器物，增加在这绝地生存的筹码。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潭水忽然剧烈翻腾起来！

    哗啦！

    一条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墨绿色鳞片、头部扁平、口器狰狞的怪鱼，猛地从潭中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云澈所在的方向喷出一股腥臭的墨绿色毒液柱！

    云澈反应极快，脚下发力，险之又险地向侧方横移三丈。毒液柱擦身而过，射在他身后一块灰黑岩石上。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坑，冒出滚滚青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怪鱼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灵活地一扭，粗壮的尾巴带着破空声狠狠扫来！

    云澈此刻状态极差，不敢硬接，只得再次闪避。但连续两次剧烈动作，牵动内伤，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这怪鱼实力大约相当于神皇后期，若在平时，他一剑便可斩之。但此刻虎落平阳，竟被逼得有些狼狈。

    “不能缠斗！”云澈眼神一冷，强提一口墟沌本源，不退反进，迎着再次扫来的鱼尾冲去！

    在鱼尾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折，竟贴着鳞片滑过，同时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灰蒙剑气，精准地刺入怪鱼侧腹一处鳞片缝隙！

    噗嗤！

    剑气入体，瞬间爆发！墟沌之力那包容与分解的特性，在怪鱼体内横冲直撞，将其内脏搅得一塌糊涂！

    怪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身躯轰然砸落潭边，剧烈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墨绿色的污血汩汩流出，与潭水混合，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毒气。

    云澈也踉跄落地，扶着一块岩石喘息，脸色更加苍白。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却几乎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气。

    但还没等他缓过气，潭水再次翻涌！

    一条、两条、三条……足足七八条体型稍小、但同样狰狞的墨绿怪鱼，从潭中探出头，冰冷的复眼死死盯着云澈和他脚下同类的尸体，显然被激怒了。

    云澈心中叫苦。一条尚可勉强应付，这么多一拥而上，他必死无疑！

    逃？以他现在的状态，未必跑得过这些水陆两栖的怪物。

    拼？那是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怪鱼尸体流出的污血渗入地面，竟让旁边一块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融化迹象，露出下方一点……更加深邃的暗红光泽？

    那不是普通岩石！

    云澈福至心灵，强撑着再次凝聚墟沌之力，狠狠一脚跺在那块“岩石”上！

    咔嚓！

    岩石表层碎裂，露出下方——一块半埋于土中、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暗红如血、内部有液体般光华流转的奇异结晶！

    这块结晶散发出的气息，与周围暗红结晶同源，却更加精纯、凝练，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威压。而最奇异的是，那些墨绿怪鱼在感受到这块结晶气息的瞬间，竟齐齐发出畏惧的嘶鸣，毫不犹豫地调头，争先恐后地钻回毒潭深处，消失不见。

    “这是……晶髓？”云澈一愣。类似天材地宝的“核心”或“精华”？

    他小心靠近这块暗红结晶。结晶触手温润，并不灼热，反而有种玉石般的质感。内部流转的光华仿佛有生命，随着他的靠近，微微加速。

    更重要的是，当他将墟沌本源靠近结晶时，结晶竟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内部光华流转方向隐隐有被牵引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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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似乎能吸收，或者……转化？”云澈心中一动。他尝试着以墟沌本源极其缓慢、谨慎地包裹住一小块结晶边缘，然后运转功法，尝试汲取其中能量。

    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他持续催动墟沌本源那“包容转化”的特性，一丝极其精纯、却异常暴戾灼热的能量，竟真的被从结晶中剥离出来，融入他的墟沌本源之中！

    这股能量入体，并未像寻常灵气那样温顺滋养，反而如同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带着强烈的“燃烧”与“侵蚀”意志！若非他的墟沌本源具备强大的包容与分解能力，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暴戾能量伤及经脉。

    但经过墟沌本源的转化，这股暴戾能量中的有害意志被迅速剥离、消磨，最终化为一缕精纯的、偏向“火”与“生命”（但极其扭曲）的高品质灵气，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伤势，竟因此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缓和！消耗的力量，也得到了些许补充！

    “果然可以！”云澈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暗红晶髓，虽然能量性质扭曲暴戾，但经过墟沌本源的“净化”，竟能化为己用！

    虽然转化效率不高，且过程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但在这资源匮乏、危机四伏的绝地，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立刻盘坐下来，一边以墟沌本源继续缓慢汲取晶髓能量疗伤恢复，一边警惕地关注着周围动静。

    毒潭恢复了平静，怪鱼没有再出现。浓雾依旧，但似乎因为这块晶髓的存在，附近的雾气都稀薄了一些，那些令人不适的窥视感也减弱不少。

    这晶髓，似乎对迷雾海的本土生物有一定的“威慑”或“领地”标识作用。

    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数个时辰后，云澈结束了调息。体内伤势被暂时压制，力量恢复了一成左右，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

    他看向那块暗红晶髓。刚才的汲取，只消耗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这块晶髓蕴含的能量极其庞大。

    不能留在这里。那些甲壳怪客或更强大的雾傀可能随时找来。而且，带着它，或许能起到一定的“护身符”作用？

    云澈尝试将整块晶髓收入储物法器。但晶髓似乎与大地有某种联系，异常沉重，且储物法器的空间之力在接触晶髓时受到了明显的排斥。

    无法整体收取。

    他想了想，取出残破的墟沌之剑（之前以本源凝聚，后收回），灌注力量，小心地沿着晶髓边缘切割。

    晶髓异常坚硬，墟沌之剑切割起来十分吃力。花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才勉强切下了拳头大小的一块。

    将这块晶髓收起，他想了想，又将怪鱼尸体上相对完整的鳞片和几颗毒牙剥下。这些材料带着剧毒，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最后，他看向毒潭。

    潭底的归墟尘晶必须拿到。有晶髓碎片在手，那些怪鱼或许不敢靠近？

    他手握晶髓碎片，试探性地靠近潭边。

    潭水依旧墨绿，毒气弥漫。但当他将晶髓碎片的气息散发出来时，潭水只是微微波动，并无怪鱼现身攻击。

    他不再犹豫，以墟沌本源护住全身，尤其重点防护口鼻与伤口，纵身跃入毒潭！

    潭水冰冷刺骨，毒性猛烈。即便有墟沌本源防护，皮肤依旧传来阵阵灼痛与麻痹感。他屏住呼吸，迅速下潜。

    潭水不深，约莫五丈便见底。潭底堆积着厚厚的淤泥与腐败物，其间散落着大大小小数十块灰白色的归墟尘晶。大部分尘晶表面都覆盖着墨绿色的毒苔，品质不佳，但其中也有七八块相对洁净、光泽内敛，品质明显高出不少。

    云澈快速将品质较高的尘晶捞起，也顺手收了几块品质稍差但个头较大的。就在他准备上浮时，眼角忽然瞥见潭底一处岩缝中，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截……苍白的手骨。

    手骨并非人类，指节更加细长，末端有钩状凸起，质地晶莹，仿佛玉石雕琢，即便浸泡在毒潭中也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没有腐朽。

    而在手骨掌心，紧紧握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银色细丝状纹路流转的……种子？

    云澈心中一动，游过去，小心掰开指骨，取出了那枚黑色种子。

    种子入手冰凉，并无生命波动，却散发着一股极其隐晦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虚无”气息。银色细丝纹路在其表面缓缓流淌，勾勒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图案。

    这东西……绝非凡物。很可能与这手骨的主人一样，来自某个未知的、陨落于此的强者。

    云澈将种子与手骨一并收起，不再停留，迅速上浮，冲出毒潭。

    回到岸边，他立刻催动墟沌本源，将侵入体内的少量毒素逼出，又取出刚得到的、品质较高的一块归墟尘晶，碾磨成粉，涂抹在灼伤的皮肤上。尘晶的“沉寂”特性不仅能屏蔽气息，似乎对毒素也有一定的中和与隔绝效果，灼痛感很快减轻。

    处理好伤势，他清点收获：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晶髓碎片，十三块品质不等的归墟尘晶（其中三块品质上佳），怪鱼材料若干，以及那枚神秘的黑色种子与奇异手骨。

    最重要的，是力量恢复了一成，伤势暂时稳住。

    他看向怀中那被尘晶粉末小心包裹的涅盘火种。火种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一点点？

    是错觉，还是这迷雾海的环境，或者他刚才吸收的、经过转化的晶髓能量，对朱雀涅盘火种有某种微妙的影响？

    不得而知。

    但至少，希望还在。

    他将品质最好的几块尘晶进一步研磨成细腻粉末，重新更加严密地包裹火种，确保其气息被彻底屏蔽。然后，他握紧那块暗红晶髓碎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暴戾却庞大的能量。

    前路依旧凶险，迷雾重重。

    但有了这点微末的资本，有了怀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温暖。

    他便有了继续走下去，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倾凰，等我。”

    他低声自语，然后转身，毅然走入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迷雾。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找到更多晶髓，收集更多尘晶，恢复更多力量。

    然后……重返那片血渊，完成未尽之事。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在这片残酷的迷雾猎场中，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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