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南城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灯火，还在不规律的闪烁。

    

    “九爷古董店”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钟离久坐在柜台后，一动不动，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好几个小时了。

    

    她的面前，摊开着那卷记载了初代鬼王交易的古老兽皮卷宗。

    

    她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那个用鲜血写下的，狰狞的“鬼”字。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指尖直窜心底。

    

    事情，变得不可控了。

    

    她原本以为，冥时晏身上的鬼王血脉只是因为当初邪神的诅咒。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在邪神降下诅咒之前，那位先祖便已是鬼王了。

    

    这所谓的“诅咒”，更像是，一笔，跨越了千年的，交易的“代价”！

    

    初代鬼王，为了得到执掌冥府的权柄，亲手将一个名为“玄朝”的辉煌文明，从因果律上彻底抹去。

    

    看来即便当年没有邪神，冥时晏作为他的血脉后裔，自然也要世世代代地背负这份沉重的罪业。

    

    可是，为什么？

    

    初代鬼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能培养出像玄朝那样拥有独特文字和神秘力量的文明，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凡人王朝。初代鬼王，本身很可能就是玄朝的一员。

    

    他为什么要背叛，甚至毁灭自己的故国？

    

    仅仅是为了，权力吗？

    

    钟离久不信。

    

    能做出这种改写因果，交易天地的狠角色，他的格局，绝对不可能这么小。

    

    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主人，你……你没事吧？”

    

    咪咪不知何时跳上了柜台，用它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钟离久的手臂。

    

    它能感觉到，自家主人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那种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凝重气息，让它心里都有些发毛。

    

    “问题大了去了。”钟离久回过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自己的发现简单地跟咪咪和墨影说了一遍。

    

    ......

    

    “嘶嘶……初代鬼王，抹掉了一个王朝？”墨影满眼震惊，“这种事情，也会被典当行接受吗？”

    

    “为什么不接受？”钟离久淡淡地说道，“只要代价足够，万物皆可典当。这是典当行存在的根本法则。我们是商人，不是判官，不问对错，只看价值。”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却始终感觉有些堵得慌。

    

    一想到冥时晏那家伙，这么多年来默默承受的那些痛苦，不是全因为邪神，而是源于他先祖的一笔交易，她就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那个笨蛋，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就在这时，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冥时晏”。

    

    钟离久的心咯噔了一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听键。

    

    “喂。”

    

    “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一如既往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只是今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他似乎能隔着电话线感觉到她此刻烦乱的心情。

    

    钟离久沉默了。

    

    她在想该怎么开口。

    

    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也太残酷了。直接告诉他，你的诅咒是你家老祖宗为了当官，卖掉自己国家换来的？

    

    他会是什么反应？

    

    “钟离久？”见她半天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我没事。”钟离久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直接一点。

    

    跟这种聪明人拐弯抹角，没有任何意义。

    

    “我今天，接了单生意。”她的声音很平稳，“跟一个，叫‘玄朝’的王朝，有关系。”

    

    “……”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过了好几秒，冥时晏的声音才重新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和危险。

    

    “你在哪儿看到的，这个名字？”

    

    这个反应，瞬间证实了钟离久的猜测。

    

    他知道！

    

    他知道“玄朝”的存在！

    

    钟离久的心沉了下去。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卷兽皮卷宗上。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了那个狰狞的“鬼”字上。

    

    然后，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在你家老祖宗的典当契约上看到的。”

    

    “他把一个王朝存在的‘概念’，给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