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年十月的四九城。
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轧钢厂的梧桐道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金黄，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远，卷着厂区里淡淡的机油味，散在清晨的阳光里。
苏婳搬去四合院已有半月，西厢房被她收拾得干净利落，窗台上摆着秦淮茹送的月季，桌角放着李末寻来的旧书，处处都是家的味道。
这日她照旧提前半个时辰到厂，刚走到保卫科门口，就见传达室的老张头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一路小跑往办公楼冲，嘴里还喊着：“苏科长！苏科长！大消息！天大的消息啊！”
苏婳心头一动，伸手拦住老张头，见他喘得直捂胸口，便递过一杯水：“张叔，慢点说，什么消息这么急？”
老张头咕咚灌下半杯水，把报纸往她面前一递，粗粝的手指点着头版头条，声音都带着颤：“苏科长，你看！高考！高考恢复了！国家要重新考大学了！”
苏婳低头看去，《人报》的头版上，“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几个黑体字格外醒目，下面的小字写着招生对象包括工人、农民、知青、复员军人，择优录取，年龄可放宽至三十岁。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抚过纸面，心里掀起阵阵波澜。
她想起部队里那些战友，想起自己年少时埋在书桌下的大学梦，那时因着时局，梦碎了，如今这消息，竟让那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
“这报纸哪来的？”苏婳抬眼问。
“今早邮局送的，就来了这么几份，我一看这消息，赶紧就往这跑！”老张头脸上满是激动，“这下好了，厂里那些年轻娃，还有咱们这些当年没考上的，总算有机会了！”
这话落音的功夫，办公楼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听到老张头的喊声赶过来的，有年轻的工人，有科室的科员，还有几个年过三十的老技术员，人人都围着那张报纸，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有人伸手摸了摸报纸，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梦，有人低声念叨着：“真的恢复了？我当年高中毕了业，正准备考大学，结果就停了，这一晃，都十年了。”
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红了眼：“俺娘总说，俺是块读书的料，这下，俺能考了！”
李末听到动静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钢笔，见众人围着报纸，便走上前，苏婳把报纸递给他，他低头扫了几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也正是如此，这两年，他一直督促何雨水，冉秋叶，秦京茹，于海棠，朱琳，尤凤霞以及林晚秋等人复习高中课程。
毕竟她们的年龄较小，以后自然不用困在轧钢厂这个小池塘里面。
李末随即沉声道：“大家静一静，这消息是真的，国家刚发的通知，恢复高考，自愿报名，统一考试。”
他的话一锤定音，办公楼前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拍着巴掌，有人互相拥抱，那股压抑了十年的渴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李末看着眼前的众人，嘴角也勾起一抹笑，他知道，这不仅是无数人的求学梦，更是轧钢厂的新机会，厂里需要有文化的人才，高考恢复，正是为厂蓄力的好时候。
“大家想报考的，都可以报名，厂里全力支持。”李末的声音透过人群传出去，格外清晰，“请假复习的，按事假算。需要书本的，厂里图书室开放，还能统一去教育局打听复习资料！”
话音刚落，欢呼声更甚，工人们一个个激动得脸通红，围着李末连声道谢，原本安静的办公楼前，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苏婳站在李末身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李末从来都是这般，把工人的事放在心上，这也是为什么，轧钢厂的工人们都服他，敬他。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轧钢厂，甚至连周边的胡同、工厂都知道了。
下班的时候，厂门口的自行车流里，人人都在说着高考的事，有人商量着一起复习，有人打听着报考的条件，还有人往供销社跑，想买些本子和铅笔，准备开始复习。
苏婳和李末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轻声道：“你早就知道这消息了？”
李末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前几天去市里开会，领导透了口风，说是国家要恢复高考，没想到这么快就公布了。你呢？有没有想过报考？”
苏婳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笑了：“想过，年少时的梦，哪能说忘就忘。只是保卫科的工作刚捋顺，我怕复习会耽误事。”
“怕什么？”
李末捏了捏她的手，“厂里的安保有你带出来的那些科员，都顶用，复习的时间，总能挤出来。况且，你是大学生，以后在厂里，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苏婳看着李末温柔的目光，心里的犹豫烟消云散，她点了点头：“好，那我就报名，考政法系，以后厂里的安保、法务，都能搭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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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末笑了，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我媳妇，从来都是最棒的。”
回到四合院，院里的气氛也和往常不同，秦淮茹、娄晓娥、于海棠等人见李末和苏婳进来，都连忙招手。
“李末哥，婳婳，你们听说没？高考恢复了！”
娄晓娥率先开口，手里还攥着一张从厂里传过来的报纸复印件，“这可是大好事，院里那些孩子，以后都能考大学了！”
秦淮茹也笑着点头：“是啊，我家孩子们今年十七了，正愁以后的出路，这下好了，能让他好好复习，考个大学，将来也能有个出息。”
于海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柔声说：“我当年也读了高中，只是没机会考，如今这政策，倒是让我也动了心思，想试试考个师范，以后当个老师。”
苏婳看着姐妹们眼里的光，笑着说：“我和李末也刚说好了，我报名考政法系，海棠姐要是想考播音系，咱们可以一起复习，互相搭个伴。”
娄晓娥一拍大腿：“好啊！我虽然不考，但是我能给你们当后勤！供销社那边我熟，复习资料、本子铅笔，我全包了！还有饭菜，我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补脑子！”
秦淮茹也接话：“我也帮着做，你们只管复习，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看着姐妹们这般真心实意的支持，苏婳心里满是暖意，她知道，自己选对了，这方小院，这群姐妹，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接下来的日子，四合院和轧钢厂，都被一股浓浓的学习氛围笼罩着。
轧钢厂的图书室，每天下班后都坐满了人，有年轻的工人，有中年的技术员，还有几个女同志，人人都捧着书本，埋头苦读，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厂里最动听的旋律。
李末特意让人把图书室的桌椅修了修，又添了几盏新的煤油灯，还让食堂每天晚上给复习的工人准备夜宵，热粥、馒头、鸡蛋，样样都有。
四合院里，西厢房的灯，每天都亮到深夜，苏婳和于海棠坐在桌前，一个看政法，一个看师范，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互相讨论。
李末则坐在一旁的书桌前，处理厂里的工作，偶尔也会给她们讲讲数学题，他当年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只是因着时局，早早进了工厂，如今重拾书本，依旧游刃有余。
秦淮茹每天都会给她们端来温好的牛奶、切好的水果，娄晓娥则隔三差五从供销社带回新的复习资料，甚至还托人从海市、天津带来了许满的高中课本，把两人的书桌堆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也被这氛围感染，放学回家后，不再追逐嬉闹，而是坐在院里的小桌子前，认真写作业。
国泰民安他们更是把复习当成了头等大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学到深夜，秦淮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欣慰不已。
厂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几个守旧的老工人私下里嘀咕，说工人就该好好上班，考什么大学，纯属不务正业，还有人眼红那些复习的工人，觉得厂里给的待遇太好了。
这话传到了苏婳耳朵里，她直接带着保卫科的科员，把那几个老工人叫到了办公室，沉声道：“国家恢复高考，是为了培养人才，厂里支持工人报考，是为了轧钢厂的未来。你们要是不想考，没人逼你们，但也别背后嚼舌根，影响别人。要是再敢扰乱厂里的秩序，按厂规处理！”
苏婳的话，字字铿锵，带着军人的凌厉，那几个老工人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李末得知后，对苏婳更是赞赏，他知道，苏婳不仅能守好厂里的安全，更能镇住那些歪风邪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报考的工人也都完成了报名，整个四九城，乃至整个国家，都掀起了一股高考热。
据教育局的人说，这次报考的人数，足足有五百七十万，十年的积压，一朝爆发，人人都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轧钢厂里，报考的工人有三十多个，苏婳和于海棠也在其中，李末特意给他们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们专心复习，还在厂里的会议室摆了几张桌子，成了临时的复习室，让大家一起学习，互相交流。
苏婳每天都会组织大家一起刷题，讲解难题，她的逻辑思维极强，讲题条理清晰，工人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原本杂乱的复习，也变得井然有序。
许大茂也动了报考的心思，只是他当年高中都没毕业，基础太差，看了几天书，就觉得头疼，索性放弃了，还酸溜溜地说：“考什么大学，费那劲，还不如好好上班，挣工分实在。”
结果被傻柱一顿怼：“你就是没本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像我妹子雨水她们都是一边上班一边复习，都比你强，你还好意思说？”
许大茂被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回了屋，再也不敢提这事。
高考的前一天，李末让人把厂里的卡车收拾干净，又准备了热水、面包、鸡蛋，还特意找了几个会开车的工人，明天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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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合院摆了一大桌子菜，都是给苏婳和于海棠饯行的，秦淮茹炖了鸡汤，娄晓娥做了红烧鱼，于海棠自己拌了个凉菜，满满一桌子，都是两人爱吃的。
李末端起酒杯，看着苏婳和于海棠她们，沉声道：“明天就要考试了，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不管考得怎么样，家里永远是你们的后盾，厂里也永远欢迎你们。”
秦淮茹也跟着说：“是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得上最好，考不上也没事，你们还年轻，咱们再复习一年，总有机会的。”
苏婳和于海棠对视一眼，眼里都满是感动，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谢谢大家，我们一定好好考，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孩子们也端着搪瓷缸，里面盛着果汁，甜甜地说：“苏姨，海棠姨，加油！你们一定能考上！”
那晚，西厢房的灯熄得很早，苏婳靠在李末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格外安稳。
“紧张吗？”
李末低头问，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有一点。”苏婳轻声说，“怕考不好，辜负了你和姐妹们的期望。”
“傻丫头。”李末捏了捏她的脸，“尽力就好，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好好睡，明天才有精神考试。”
苏婳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笑。窗外，月光洒在四合院的青石板路上，槐花香随风飘进屋里，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她知道，明天的考试，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大学梦，更是为了身边的人，为了轧钢厂，为了这方温馨的小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四合院就热闹起来了，秦淮茹和娄晓娥已经做好了早饭，豆浆、油条、茶叶蛋，都是顶饱又营养的。
苏婳和于海棠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精神抖擞地坐在桌前，吃完早饭，李末已经牵着孩子们在院里等着了，卡车就停在胡同口，老张头和几个工人师傅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车身上还贴了两个大红字：“高考加油”。
“走吧，送你们去考场。”李末笑着说。
何雨水伸手牵住苏婳的手，于海棠则被秦淮茹挽着，其他人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胡同口走。
胡同里的邻居们都出来了，看着他们，纷纷道贺：“苏科长，雨水，海棠……，好好考，祝你们金榜题名！”
“是啊，考上大学，给咱们胡同争光！”
苏婳和于海棠笑着道谢，心里满是温暖。卡车缓缓驶离胡同，往考场的方向开去，轧钢厂的其他考生也都在指定地点上了车，车里，人人都拿着复习资料，最后再看几眼，脸上满是期待与紧张。
车窗外，北平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有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的工人，有挑着担子去赶集的小贩，还有和他们一样，去参加高考的考生，人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一场属于自己的梦想之约。
苏婳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格外平静。
她想起了年少时的书桌，想起了部队里的峥嵘岁月，想起了四合院的温馨，想起了轧钢厂的热闹，这些过往，都成了她前行的力量。
她知道，这场考试，是一个新的开始，不管结果如何，她的人生，都会因着这场考试，变得更加精彩。
考场外，人山人海，来自各行各业的考生汇聚在这里，有年轻的知青，有满脸沧桑的工人，有穿着军装的复员军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人人眼里都闪着光，那是对知识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
苏婳和于海棠她们下了车，李末走上前，给她们理了理衣领，轻声安慰道：“别紧张，我在外面等你们。”
“嗯。”苏婳点了点头，和于海棠她们相视一笑，转身走进了考场。
阳光洒在考场的大门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这场迟到了十年的高考，不仅开启了无数人的梦想，更开启了一个时代的新征程。
而轧钢厂的那方小院，那座钢铁工厂，也因着这场高考，迎来了新的希望。
李末站在考场外，看着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的身边，会有更多有文化、有能力的人，一起守着轧钢厂，守着这方天地，守着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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