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婳的厂区巡查，从晨光初露走到日头偏晌，脚步踏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犄角旮旯，小本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从安保岗亭的值守间隙，到原料库的盲点区，再到职工宿舍区的出入登记漏洞，每一处问题都标注得清晰明了，甚至连保安队员的装备老化、巡逻路线的重复冗余，都一一列出了整改建议。

    跟在她身后的几名保安队员，起初还因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女科长而心存轻视，觉得不过是走个过场，可看着苏婳一路走一路问，对安保工作的专业度远超他们想象，甚至能精准指出他们巡逻时的疏忽，那股子军人特有的锐利和严谨，让几人心中的轻视渐渐变成了敬畏，脚步也跟着越发规整，回答问题时更是不敢有半分敷衍。

    走到炼钢车间门口，正好撞见两个外厂的闲散人员鬼鬼祟祟地贴在墙角，眼神不住地往车间里瞟，手指还在偷偷摩挲着口袋，一看便来意不善。

    值守的保安刚想上前呵斥，苏婳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脚步轻捷地绕到两人侧后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左手扣住一人的手腕，右手肘狠狠顶在其腰侧，那人闷哼一声便动弹不得，另一人见状想跑，苏婳脚尖一扫勾住他的脚踝，顺势一拉，那人便摔了个狗啃泥，整个过程不过三秒，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说，来轧钢厂干什么？”

    苏婳的声音清冷，带着军人的威严，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那股子从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气，让两个闲散人员瞬间腿软，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

    “我……我们就是路过，想讨口水喝……”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狡辩，眼神却不敢与苏婳对视。

    苏婳冷笑一声，抬手从那人口袋里搜出一把小巧的撬锁刀，又从另一人身上翻出了几张轧钢厂的车间布局草图，上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标记，显然是早有预谋。

    “路过？讨水喝需要带撬锁刀，还备着厂区图纸？”她手上微微用力，被扣住手腕的那人疼得直咧嘴，“不说实话，现在就送你们去派出所，让警察好好审审。”

    两人本就是街头的小混混，被人雇来踩点的，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威慑，当即就怂了，忙不迭地交代：“别送派出所，我说我说！是有人给了我们五十块钱，让我们来看看原料库的位置，顺便看看安保严不严，我们真的没打算偷东西啊！”

    “谁雇的你们？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苏婳追问，手指依旧扣着两人的手腕，丝毫没有放松。

    “看不清脸，戴着帽子和口罩，就在厂门口的老槐树下给的钱，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来多大年纪，只知道个子挺高，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两人老老实实交代，生怕晚一秒就吃了苦头。

    苏婳记下两人的供述，对着身后的保安队员吩咐：“把人看好，先带回保卫科，录好口供，把证词整理好，我下午要交给厂长。另外，通知各个岗亭，即日起对进出厂区的外来人员严格盘查，没有介绍信和厂内人员接应，一律不准入内。”

    “是，苏科长！”

    几名保安队员齐声应下，看着苏婳的眼神里满是钦佩，这新科长不仅长得美，身手还这么厉害，这下轧钢厂的安保，总算有了真正的靠山。

    苏婳押着两人往保卫科走，一路上不少工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对这位新上任的保卫科科长竖起大拇指，之前还有人觉得让一个年轻姑娘当保卫科科长不靠谱，如今见了她的身手和魄力，所有的质疑都烟消云散。

    回到保卫科，苏婳让队员将两人关在临时审讯室，又亲自带着人去原料库和各个重点区域整改问题，将巡逻路线重新规划，把监视盲区补上临时岗哨，又将保安队的人员重新调配，老弱的安排在室内登记，年轻力壮的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还制定了严格的交接班制度，要求每班交接都必须签字确认，一旦出现问题，层层追责。

    整个保卫科在苏婳的调度下，原本松散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有序，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婳还特意检查了保安队的装备，发现不少警棍都已经开裂，手电筒也有一半不亮了，当即就写了一份物资申请报告，要求添置新的警棍、手电筒，还申请在原料库和仓库门口加装铁门和警报器，字迹工整，理由充分，每一项需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忙到下午两点，苏婳才顾得上喝一口水，简单吃了两个馒头，便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安保方案，将上午巡查发现的问题、整改措施、人员调配、物资需求一一整理成册，还附上了那两个小混混的口供和搜出的证据，整个方案逻辑清晰，考虑周全，不仅有当下的整改措施，还有长期的安保规划，甚至连应对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都制定了三套，一套针对外来人员闯入，一套针对厂区内的意外事故，还有一套针对恶意破坏生产设备的情况，每一套都有详细的处置流程和人员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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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安保方案整理好，苏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便拿着方案往办公楼走去，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李末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厂长，这是我整理的安保方案，您过目。”

    苏婳将方案放在李末的办公桌上，声音依旧清亮，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眼底却依旧清明。

    李末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苏婳的安保方案，细细翻看，越看心中越是欣赏，方案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细致，尤其是那三套应急预案，更是贴合轧钢厂的实际情况，看得出来，苏婳是真的用了心，也真正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翻到最后，看到那两个小混混的口供和搜出的证据，李末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又是有人故意来踩点，看来这背后的黑手，倒是迫不及待了。”

    苏婳站在一旁，沉声道：“厂长，依我看，这两个小混混只是小喽啰，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而且对方显然是冲着我们的原料库来的，近期我们的钢材原料都是进口的，价格不菲，很可能是有人想偷运原料，或是故意破坏，阻碍厂区的生产。”

    “你分析得没错。”李末抬眸看向苏婳，眼底的冷意稍减，多了几分赞许，“看来我没看错人，你刚到任就能发现这么多问题，还能及时抓住踩点的人，这份能力，实属难得。这份安保方案我看了，非常好，所有的要求我都批准，你现在就拿着我的签字去财务科领钱，物资尽快添置到位，人员调配也按照你的方案来，保卫科的一切事务，你全权做主，不用事事向我请示。”

    说着，李末拿起笔，在安保方案和物资申请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苏婳心中一暖，李末的这份信任，比任何赞美都让她觉得动容，她接过签好字的文件，郑重道：“请厂长放心，我定守好轧钢厂，绝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辛苦你了。”李末看着苏婳，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嘴角沾着的一点馒头屑，心中微动，拿起桌上的一盒点心推到她面前，“忙了一上午，肯定没吃好，这盒点心你拿着，垫垫肚子。”

    那是一盒桂花糕，包装精致，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显然是特意准备的。苏婳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粉，伸手接过点心，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谢谢厂长。”

    看着她略显羞涩的模样，李末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前的姑娘，在工作中飒爽果敢，宛如一朵带刺的红梅，可在这样不经意的关心下，却又露出了少女般的娇羞，反差之下，更添了几分动人。

    “对了，那两个小混混，你打算怎么处理？”李末问道，将话题拉回工作上。

    苏婳立刻收敛心神，沉声道：“我打算先把他们关在保卫科，严加审问，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更多线索，另外，我已经让队员去厂门口的老槐树下蹲守，看看能不能等到那个雇他们的人，若是能抓住主使，就能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黑手。”

    “做得好。”李末点头赞许，“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对方既然敢派人来踩点，肯定有所防备，蹲守的时候多带几个人，不要单独行动，若是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听到李末的关心，苏婳的心中又是一阵悸动，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知道了，谢谢厂长关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安保的细节，苏婳便起身告辞，拿着文件去财务科领钱，走出办公室时，她捏着那盒桂花糕，心中甜丝丝的，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看着苏婳离去的背影，李末的眸光沉了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那两个小混混背后的人，定然和之前偷袭他的是一伙的，之前他受了伤，对方便以为有机可乘，竟敢明目张胆地派人来轧钢厂踩点，看来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李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厂长，有什么吩咐？”

    “是我。”李末的声音冷冽，“近期有人派人去轧钢厂原料库踩点，已经被保卫科的人抓住了，对方穿深蓝色中山装，个子很高，你带人去厂门口附近的街巷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的踪迹，另外，盯着点近期和轧钢厂有竞争的几家钢厂，尤其是宏远钢厂，他们的厂长周明远，最近动作很频繁。”

    “好的厂长，我立刻去办，保证查得水落石出。”

    电话那头的人应下，挂了电话。

    李末放下电话，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苏婳忙碌的身影，她正带着人往原料库走去，手里拿着图纸，和身边的保安队员说着什么，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凝起一丝锋芒，谁敢动他的人，谁敢打轧钢厂的主意，他定让其付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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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婳是他看中的人，是他护着的人，有他在，谁也别想伤她分毫。

    另一边，苏婳带着人领了物资，立刻开始布置，新的警棍和手电筒分发到每个保安队员手中，铁门和警报器也很快安排工人安装，整个轧钢厂的安保防线，在苏婳的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固若金汤。

    到了傍晚，蹲守在老槐树下的保安队员传来消息，发现了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附近徘徊，似乎在等那两个小混混。

    苏婳立刻带着四名身手最好的保安队员赶了过去，远远看到那个男人，个子确实很高，戴着帽子和口罩，正靠在老槐树下抽烟，眼神不住地往厂门口瞟。

    苏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人悄悄绕到男人身后，趁其不备，快速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腕，男人反应极快，想要反抗，反手一拳打向苏婳，苏婳侧身躲开，手肘顶在他的胸口，男人闷哼一声，苏婳顺势将他的胳膊扭到身后，按在树上，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个高大的男人而有半分犹豫。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男人挣扎着怒吼，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慌乱。

    苏婳扯下他的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阴鸷的脸，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宏远钢厂的工人。

    “说，是不是你雇人去轧钢厂踩点？谁让你这么做的？”

    男人梗着脖子，拒不承认：“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路过这里，你们凭什么抓我？”

    苏婳冷笑一声，拿出那两个小混混的口供：“你不承认？那两个小混混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他们说你在这给了他们五十块钱，让他们去原料库踩点，你还想抵赖？”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嘴硬：“他们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苏婳也不跟他废话，对着身边的保安队员吩咐：“把他带回保卫科，好好审，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说着，便押着男人往保卫科走，一路上，男人挣扎不休，还试图威胁苏婳：“我警告你，我是宏远钢厂的人，你们轧钢厂敢动我，我们厂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到宏远钢厂，苏婳的眸光更冷，果然和李末猜测的一样，背后的黑手，就是宏远钢厂的周明远。

    周明远一直嫉妒轧钢厂的生意比宏远好，之前就多次暗中使绊子，只是都被李末化解了，如今竟然敢派人来踩点，想要偷运原料，简直是胆大包天。

    将男人带回保卫科，苏婳亲自审问，她从军多年，审犯人的手段有的是，不用动粗，只是几句话，便抓住了男人的把柄，男人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被苏婳审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全部交代了，果然是宏远钢厂的厂长周明远指使他干的，周明远不仅让他雇人踩点，还打算等摸清安保情况后，派一批人夜里潜入原料库，偷运钢材原料，还想顺便破坏几台生产设备，让轧钢厂无法正常生产。

    拿到男人的口供，苏婳立刻拿着口供往办公楼走去，此时天已经黑了，办公楼里大多科室都已经下班，只有厂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苏婳轻轻敲了敲门，听到李末的声音后推门进去，看到李末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桌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肩头的纱布似乎又渗了一点血丝，想来是下午处理事情时太过用力，牵扯到了伤口。

    “厂长，审出来了，是宏远钢厂的周明远指使的。”

    苏婳将口供放在李末的办公桌上，目光落在他肩头的纱布上，心中不由得一紧，口中惊呼道，“厂长，你的伤口……”

    李末抬眸，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心中微动，摆了摆手：“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说着，拿起口供细细翻看，越看眼底的冷意越浓，“周明远，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真当我轧钢厂是软柿子，任他拿捏？”

    “厂长，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可以直接报警，让警察抓周明远。”苏婳沉声道。

    李末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口供：“报警？未免太便宜他了。他想毁了我的轧钢厂，我便让他牢底坐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股子掌控一切的气场，让苏婳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的那份悸动，又一次汹涌而来。

    她知道，李末从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周明远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定然不会有好下场。而她，也会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守护好轧钢厂，守护好他想守护的一切。

    夜色渐浓，轧钢厂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保安队员们依旧在厂区内巡逻，一道道挺拔的身影，构成了轧钢厂最坚固的防线。

    而厂长办公室里，李末和苏婳的身影交叠在灯光下，一人沉稳睿智，一人飒爽果敢，两人低声交谈着，制定着对付周明远的计划，眼底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宏远钢厂的周明远，还不知道自己的阴谋已经败露，更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不仅惹怒了李末，还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苏婳的锋芒初露，不仅让轧钢厂的安保工作焕然一新，也让她成为了李末身边最得力的臂膀，两人的缘分，也在这场针锋相对的较量中，悄然升温。

    往后的日子，轧钢厂的风雨只会越来越多，可只要李末和苏婳并肩而立，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对付不了的宵小。

    而那一句“一见李末误终身”，也终将成为苏婳此生，最心甘情愿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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