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还在西厢房里打着转儿，窗外的日头又往东边挪了挪，暖融融的光透过缠枝莲窗纱，在青砖地上洇出一片片淡青色的影子。
小鸡仔的叽叽声混着孩子们的笑闹，还有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念叨，像是一锅熬得正香的甜粥，咕嘟咕嘟冒着幸福的泡。
李末应下了劈柴的活儿，转身就出了西厢房。
院门口的老槐树底下，还堆着一捆过冬剩下的硬木柴，是他前些日子从厂里后勤科顺道捎回来的，掂在手里沉甸甸的，烧火最是耐燃。
他从墙角抄起斧头，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搁好木柴，抡起胳膊就干了起来。
“嘿！”
斧头带着风落下，“咔嚓”一声脆响，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截面露出浅黄的木纹，还带着淡淡的松脂香。
李末干惯了力气活，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实，抡起斧头来虎虎生风，没一会儿功夫，就劈出了一小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爸爸，我来帮你！”
娄墨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小子如今个头蹿得快，眉眼间已经有了半大少年的模样，穿着一身军绿色衣服。
“不用，这点活儿爸爸一个人就够了。”李末放下斧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去屋里看着弟弟妹妹们，别让他们逗小鸡仔逗疯了，踩坏了淮茹姨娘刚晾的鞋垫。”
娄墨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知道了！”说着，又指了指小院的大门那里说道，“我刚才瞧见一大爷拎着个布包在咱家门口晃悠呢，好像是送什么东西来着。”
李末愣了愣，顺着娄墨衡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大爷易中海的身影在大门外隐隐约约可见。
他心里琢磨着，这老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打发走娄墨衡，李末把劈好的柴火用麻绳捆了，拎着就往厨房走。
放好了木柴，李末这才走向外面。
刚到门口，就见易中海正站在外面，神色有些纠结，手里捧着一个陶罐子，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自从李末当上厂长之后，这老家伙就对李末很是谄媚。
“一大爷，你这是有事吗？”
“……这是我老伴儿腌的香椿酱，就剩下这最后一罐了，开春吃饺子正好，鲜得很。”
易中海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些，脸上带着点少见的笑意。
李末一听这话，接过陶罐，掀开盖子闻了闻，立马赞道：“哎哟，真香！还是一大妈的手艺地道，这味儿，外头花钱都买不着。”
“可不是嘛。”易中海笑着说道。
李末拎着柴火走进来，笑着打招呼：“一大爷，您怎么亲自跑一趟了，有事让易松过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易中海转过身，看见李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没事，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这院里是越来越有烟火气了，真好。”
他看着李末，眼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想当初你刚搬来的时候，这院里乱得跟什么似的，谁能想到，如今能这么和睦。”
李末把柴火搁在灶台边，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手：“都是大家伙儿互相体谅，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易中海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西厢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许大茂那小子，昨天又去我那儿打听你的事了。”
李末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哦？他打听我什么？”
“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眼红你如今的好日子。”易中海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不屑，“说你在厂里步步高升，家里又这么多媳妇孩子围着，怕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我怼了他几句，他就灰溜溜地走了。”
“随他去说。”李末冷笑一声，“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就是嫉妒得发疯，也碍不着我过日子。”
易中海见他这般坦荡，也跟着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那小子如今是越来越不成器了，仗着他老子最后的香火情，重新当上了放映员，可是却一点都不知道收敛。还是到处沾花惹草，前些日子还跟隔壁院的张寡妇扯不清，被人家男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脸都丢尽了。”
刘岚突然出现，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活该！那小子就是欠收拾，当初在院里作威作福，如今落到这个下场，都是他自找的。”
李末笑了笑，没再接话。
许大茂的下场，他早就料到了。
一个心思不正、眼高手低的人，就算一时得意，也终究走不长远。
如今的许大茂，没了靠山，没了人脉，只能靠着那点微薄的工资混日子，哪里还能和当初相提并论。
“行了，不说他了，晦气。”易中海摆了摆手，“我就是过来送个酱，顺便跟你说一声，省得你被那小子的闲言碎语搅了心情。”
“多谢一大爷惦记。”李末心里暖了暖，“中午就在这儿吃饺子吧，尝尝刘岚的手艺，再就着您的香椿酱，保准香。”
易中海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回去自己煮碗面就行，就不凑你们的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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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又拍了拍李末的肩膀，“好好过日子，别辜负了院里这些人。”
说完，易中海就转身出了厨房，脚步慢悠悠的，却透着一股踏实的劲儿。
看着他的背影，李末心里感慨万千。
想当初，易中海一门心思扑在傻柱身上，想着靠傻柱养老，对院里的其他人漠不关心。
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再加上有易松的原因，他的性子倒是平和了不少，也懂得了邻里之间的情分。
“发什么呆呢？”刘岚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把李末的思绪拉了回来，“赶紧把柴火搬进灶膛里，我这菠菜都择好了，就等着和面剁馅儿了。”
“来了来了。”李末回过神，立马快步来到厨房，弯腰就往灶膛里添柴火。
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舔着锅底，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厨房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暖黄，弥漫着菠菜的清香味儿，还有香椿酱的醇厚香气。
没一会儿功夫，于莉就端着一盆醒好的面团走了进来，娄晓娥也拎着一把菜刀，挽着袖子准备剁馅儿。
秦淮茹抱着安安，也挪到了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小家伙被灶膛里的火苗吸引，小脑袋转个不停，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给她们加油鼓劲。
“我来擀皮！”于莉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放，拿起擀面杖就擀了起来，手法娴熟得很。
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薄厚均匀，边缘带着微微的弧度，看得人赏心悦目。
娄晓娥则把洗净的菠菜和剁碎的猪肉馅混在一起，又舀了两勺香椿酱进去，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儿弥漫开来。
她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咚咚咚”的剁馅儿声，和着于莉擀皮的“沙沙”声，还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凑成了一曲热闹的厨房交响曲。
刘岚负责烧火，时不时掀开锅盖看看水开了没有，嘴里还念叨着：“孩子们都饿了，得快点包，快点煮，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李末则在一旁打下手，一会儿递碗，一会儿递水，眼睛却时不时往秦淮茹那边瞟。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她低头逗弄安安的模样，温柔得像是一幅画。
安安似乎是饿了，小嘴撅着，咿咿呀呀地哼唧着，小脑袋一个劲地往秦淮茹怀里钻。
秦淮茹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奶瓶，里面是温好的羊奶，她把奶嘴递到安安嘴边，小家伙立刻叼住，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小脸蛋鼓得圆圆的，可爱得紧。
“还是羊奶好，营养足，安安喝了长得快。”娄晓娥一边剁馅儿，一边笑着说道，“当初墨诚墨衡小时候，我也是天天给他们煮羊奶喝，你看这哥儿俩，如今长得多壮实。”
于莉擀着皮，接话道：“可不是嘛，这羊奶还是李末托人从郊区农场买的，新鲜得很，比供销社卖的奶粉强多了。”
说起这个，李末心里也挺得意。
当初为了给安安找靠谱的奶源，他特意托了厂里的关系，联系了郊区的一家国营农场，每天都能让人捎回新鲜的羊奶。
这羊奶不仅安安喝，家里的孩子们也能跟着沾光，每天早上都能喝上一碗，一个个长得虎头虎脑的。
说话间，饺子馅儿就剁好了。
于莉擀皮的速度快，娄晓娥和刘岚包饺子的手艺也不差，秦淮茹抱着安安，也腾出一只手，跟着包了几个。
她包的饺子小巧玲珑，一个个像小元宝似的，排列在案板上，看着就喜庆。
李末也凑过去，学着包饺子。
他的手艺不行，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有的还露着馅儿，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你还是别添乱了。”秦淮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去把孩子们叫进来，准备吃饺子了。”
“好嘞！”李末放下手里的饺子皮，转身就往西厢房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推开门一看，好家伙，一群孩子正围在地上的鸡仔篮子旁边，国泰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小心翼翼地逗着小鸡仔。
墨诚墨衡兄弟俩凑在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吓到了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
李实年纪最小，踮着脚尖扒着篮子边，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嘴里还念叨着：“小鸡小鸡，快长大，长大给我下蛋蛋。”
于海棠家的小丫头，正蹲在地上，把自己手里的枣泥糕掰成小块，喂给小鸡仔吃，惹得小鸡仔们叽叽喳喳地抢个不停。
“别喂了别喂了，小鸡仔不能吃甜的！”李末赶紧走过去，把小丫头手里的枣泥糕拿开，“等会儿吃饺子，有你们解馋的。”
孩子们一听吃饺子，眼睛都亮了，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爸爸，饺子熟了吗？我都饿了！”
“我要吃十个！”
“我要吃二十个！”
李末笑着揉了揉李实的脑袋：“都有都有，管够！不过得排队洗手，不洗手不许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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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一听，立马排着队往院子里的压水井那边跑。
秦淮茹的两个儿子国泰、民安两兄弟作为孩子王，主动承担起了监督的责任，看着弟弟妹妹们一个个洗手，还不忘叮嘱：“肥皂多抹点，指甲缝里也要洗干净！”
看着孩子们闹哄哄的样子，李末心里满是欢喜。
这些孩子，有的是他的亲骨肉，有的是秦淮茹和娄晓娥带来的，还有的是刘岚她们的，但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宝贝。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着守着这一大家子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地过日子。
正想着，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刘岚的声音：“饺子煮好咯！快来端！”
李末赶紧转身，朝着厨房跑去。
灶台上的大锅里，沸水翻滚，一个个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上下翻腾，像是一群嬉戏的小元宝。
刘岚拿着漏勺，小心翼翼地把饺子捞出来，盛在一个个大瓷碗里。
她还特意在碗里舀了两勺面汤，撒了点葱花和香油，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香！太香了！”李末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赞叹道。
“那是自然。”刘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是谁煮的饺子。”
众人端着饺子碗，回到了西厢房。
桌子太小，就把炕桌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女人们坐在一边，孩子们坐在另一边，李末则端着一个大碗，坐在孩子们中间，给他们分饺子。
“慢点吃，别烫着。”李末一边给孩子们夹饺子，一边叮嘱道，“蘸点醋，再就着香椿酱，味道更好。”
孩子们哪里听得进去，一个个狼吞虎咽的，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嘟囔着：“好吃！太好吃了！”
墨诚墨衡兄弟俩，一人捧着一个大碗，吃得满头大汗。
墨诚吃着吃着，突然抬起头，对着李末大声说道：“爸爸，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当厂里的大干部，挣好多好多钱，给妹妹买好多好吃的！”
墨衡也跟着点头，嘴里含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也要！我要保护妹妹！”
李末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哥儿俩的头：“好，爸爸等着你们长大。”
秦淮茹抱着安安，坐在一边，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满是泪光。
她当初还在秦家村的时候，哪里敢想，如今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她转头看向李末，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情意，尽在不言中。
娄晓娥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脸上也满是欣慰。
她当初从义无反顾的嫁给李末，心里也曾有过迷茫。
如今，她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一群情同姐妹的家人，这辈子，值了。
于莉和刘岚也凑在一起，说着贴心话。
于莉想起自己当初刚刚进入厂里被人排挤的日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刘岚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都过去了，如今咱们有李末撑腰，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于海棠和朱琳，也抱着自己的孩子，吃得津津有味。
于海棠看着地上叽叽喳喳的小鸡仔，笑着说道：“等这些小鸡长大了，下了蛋，咱们就能天天吃鸡蛋饺子了。”
朱琳接话道：“到时候我再从后院摘点韭菜，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才叫香呢！”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落在那一个个白胖胖的饺子上。
老槐树的新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幸福的一幕鼓掌。
小鸡仔的叽叽声，孩子们的笑闹声，女人们的说话声，还有饺子的香味儿，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四合院里。
李末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面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
他看着眼前的一大家子人，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笑脸，看着女人们眼里的温柔，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求的不过就是眼前的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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