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不常鸣叫，存在本身就像一簇温暖而沉静的火焰。

    

    糖霜有时也会从敞开的窗户飞进来，带来母亲埃莉诺简短报平安的信，字里行间是竭力维持的寻常，却更让伊丝塔感到山雨欲来的沉闷。

    

    这只雪白的猫头鹰比前两年更显健硕威风，但在福克斯面前，却总流露出一种小动物般的敬畏与好奇。

    

    一次在塔楼空旷的窗台边，伊丝塔正将一封回信系在糖霜腿上，福克斯无声地落在附近的石垛上。

    

    糖霜立刻转过头，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羽毛微微蓬起，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福克斯偏了偏头，似乎觉得有趣，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宛如叹息的悦耳鸣叫。

    

    糖霜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小心翼翼地向凤凰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福克斯优雅地低下头，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自己胸前一根闪烁着金红光晕的羽毛，然后，它抬起眼掠过糖霜，最终落在伊丝塔身上。

    

    那一刻，伊丝塔莫名觉得，福克斯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只有她和这些魔法生物之间才能模糊感知的信息。

    

    这样的时刻不多，却让独处的假期多了几分奇异的生机。

    

    公共休息室里留校的人屈指可数，壁炉日夜燃烧。

    

    克拉布和高尔有时会露面，无所事事地霸占着最靠近炉火的沙发，大口咀嚼着家养小精灵不断补充上的馅饼，低声嘟囔着“德拉科什么时候回来”。

    

    伊丝塔从他们笨拙的交谈碎片中，拼凑出马尔福庄园近来的客人络绎不绝的模糊景象，那些来访者显然不是来庆祝复活节的。

    

    复活节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城堡逐渐被返校学生的喧闹声填满，走廊里再次挤满了拖着行李的身影。

    

    门廊前，漆黑的马车无声地驶来，停在细密的雨幕中。

    

    车门打开，德拉科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色的旅行斗篷，铂金色的头发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黯淡。

    

    家养小精灵跟在他身后，提着小巧的龙皮行李箱。

    

    德拉科抬眼扫了一眼城堡的大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伊丝塔一眼就看出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甚至比离开时更重。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视线转过，与她对上。

    

    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不愿被看清的晦暗。

    

    接下来的几天，德拉科好似正常上课、完成级长巡视、甚至在餐桌上维持着与克拉布、高尔他们惯常的交谈。

    

    但伊丝塔太了解他了。

    

    她问过他两次。

    

    “庄园里……还好吗？”第一次她这样试探。

    

    德拉科只是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就那样。父亲的信里不都说了，事务繁忙。”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岔开话题，问她假期有没有好好练习无杖魔法。

    

    第二次，是在一次课后。

    

    他们并肩走在返回地窖的走廊里，周围没什么人。

    

    伊丝塔停下脚步，拉住他的袖子。

    

    “德拉科，”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最近有心事。”

    

    他停下，回视她，唇抿了抿。

    

    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

    

    有那么一瞬间，伊丝塔以为他要说了，但他最终只是抬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没什么的，只是O.W.Ls快到了。别担心我。”

    

    他越是掩饰，伊丝塔心里的不安就越清晰。

    

    契机发生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天气难得放晴，午后阳光透过黑湖的水波，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投下晃动的光影。

    

    德拉科又一次独自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高级魔药制作》，但很久都没有翻页。

    

    伊丝塔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挨着他坐下，肩膀轻轻靠着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

    

    过了很久，久到伊丝塔以为他又会像之前那样沉默下去，德拉科忽然合上了书。

    

    “这里太闷了。”他声音干涩地说，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出去走走。”

    

    他没有说去哪里，但伊丝塔明白。

    

    她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紧紧握住。

    

    他们避开人群，穿过几条僻静的走廊，来到有求必应屋。

    

    德拉科反手锁好了门，施加了几个伊丝塔没听清的隔音咒语，动作熟练而迅速。

    

    做完这些，他走到一张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只是背对着伊丝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那层维持了好几天的坚硬外壳，似乎在这里，在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里，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黑魔王。”

    

    他忽然开口，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刺耳，“要住进马尔福庄园了。”

    

    伊丝塔呼吸一滞。

    

    德拉科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泄露了太多。

    

    那里有恐惧，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种深切的、几乎将他压垮的无力感。

    

    “我父亲……”德拉科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上次让我整个暑假待在外面，不回英国，就是……就是不想让我太早接触这些。他们知道那是什么局面。”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是现在，黑魔王提到我了。他说，马尔福的继承人，是时候认识他的主人，学习如何为更伟大的事业服务了。”

    

    他走到沙发边，跌坐下去，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插入铂金色的发丝中。

    

    “伊丝塔，我必须得面对了。没有选择。”

    

    伊丝塔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背上。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肌肉的僵硬。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气声。

    

    “我母亲……”德拉科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盯着跳动的炉火，“她表面上很镇定，安排一切，但我知道她不喜欢。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