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日,两人除了继续巩固修为、研习玉简中的墟海知识与望舒基础术法,便是通过客苑侍者(实为墟卫司安排的、负责照顾兼有监视之责的低阶修士)了解一些墟内趣闻轶事,对望舒墟的认知逐渐丰满。
他们了解到,望舒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大致分为几个主要势力:以月无涯为首的“墟卫司”及背后的“鉴古阁”,掌握武力与部分古籍传承,作风相对务实保守,以守护墟海安宁、追查“蚀月”为首要任务;
以“天工坊”、“百草阁”等为代表的“匠作派”,擅长炼器、炼丹、阵法建造,掌握大量资源与技术,与外界交易频繁,更注重实际利益与发展;
还有一些由早期流亡至此的强大家族或小型宗门演化而来的“遗族派”,盘踞在墟内某些区域,拥有不小的影响力,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对新事物态度不一。
此外,墟内还有大量中下层修士、凡人、异族混居,构成了复杂的社会生态。
总体而言,望舒墟就像一个在危机中勉强维持着平衡与秩序的微缩世界,表面运行有序,底下暗流涌动。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辰时,一名身着墟卫司制式银灰软甲、面容英气、修为在金丹初期的年轻女修来到客苑。
她自称“月璃”,是墟卫司下属“净心台”的轮值执事之一,奉命前来引路。
月璃话不多,但礼仪周全,态度不卑不亢。
她仔细查验了两人持有的“望舒令”和月无涯的手谕后,便引着他们离开客苑区域,朝着墟内更深处行去。
沿途所见,果然与客苑附近的清幽大不相同。
街道宽阔了许多,两侧建筑更加高大规整,风格虽依旧混杂,但明显带有更多统一的、属于“望舒”的银灰色调与星辰弯月纹饰。
人流也更加密集,修士修为普遍更高,偶尔能看到身着不同势力服饰的人匆匆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气息。
他们甚至看到了数支全副武装的墟卫小队在街角巡逻,气息肃杀,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还有一些明显是工坊区域,传来叮叮当当的锻造声和浓郁的灵药、矿物气息。
“净心台位于墟内‘沉星区’,那里曾是上古‘望舒’主力舰‘逐月号’坠毁后,核心部件与部分阵法残留形成的特殊区域,灵力场异常,后经先辈改造,方成修行宝地。”
月璃边走边简略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敬。
穿过数道戒备森严的关卡(皆由月璃出示令牌通过),周围的喧嚣渐渐远离,地势开始向下倾斜。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如同陨石撞击形成的环形山谷边缘。
山谷深不见底,谷口弥漫着乳白色的灵雾,缓缓流转。
谷口处,已聚集了十数名年轻修士,年龄大多在二十到四十之间,修为从筑基后期到金丹中期不等,男女皆有。
他们服饰各异,有的穿着墟卫司软甲,有的穿着带有明显家族或派系标识的华服,还有的衣着朴素,但气息皆是不凡,眼神锐利,彼此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低声交谈或独自静立,气氛略显微妙。
看到月璃带着慕楠和寒澈到来,不少目光立刻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也有些不加掩饰的探究与怀疑。
显然,他们两个生面孔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月璃将两人带到谷口一侧,低声道:
“在此等候即可。
待‘净心台’灵力潮汐稳定,自会开启。
进入后,各寻位置,静心感悟,莫要打扰他人,更不可争斗。
否则,立刻逐出,并严惩不贷。”
两人点头应下,默默站定,打量着周围的同龄人。
很快,他们便感觉到数道带着明显敌意或不善的目光。
其中最为突出的,是站在不远处、被三四名同样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女簇拥着的一名紫袍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阴鸷,修为已达金丹中期,手中把玩着一枚紫色的玉环,眼神不时扫过慕楠和寒澈,尤其是在慕楠身上停留颇久,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弧度。
“柳师兄,看那两个生面孔,气息平平,也不知是走了谁的门路,竟能来‘净心台’。”
紫袍青年身旁一名黄衫女子娇声道,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
“哼,听说是什么‘流亡者后裔’,被月司主亲自安排进来的。
看那小子(指慕楠)不过筑基巅峰,也配与我等同台?”
另一名蓝衣青年附和道。
那被称为“柳师兄”的紫袍青年,名为柳玄,乃是望舒墟内一个颇具势力的遗族——
“柳家”的嫡系子弟,天赋不错,但为人骄横,在年轻一辈中名声不佳。
他显然对月无涯安排外人(尤其看起来修为“不高”的外人)进入“净心台”感到不满,认为占用了本该属于他们这些“墟内精英”的资源。
慕楠皱了皱眉,但记着月无涯和月璃的嘱咐,没有理会。
寒澈更是眼帘低垂,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周身气息更加冰冷了一丝。
然而,柳玄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见两人毫无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竟带着那几名跟班,直接走了过来。
“喂,你们两个。”
柳玄在慕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他身材略高),语气倨傲,
“面生得很啊。哪个旮旯冒出来的?懂不懂规矩?
这‘净心台’,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慕楠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不卑不亢:
“我等受月无涯司主之邀前来,合乎规矩。至于来历,似乎无需向阁下报备。”
柳玄脸色一沉:
“牙尖嘴利!
月司主日理万机,许是被你们蒙蔽。
我柳玄身为墟内一员,有责任甄别混入的宵小之辈!
识相的,自己滚出去,免得待会儿在台上出丑,甚至……走火入魔!”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
周围其他年轻修士大多冷眼旁观,乐得看戏。
只有少数几人微微皱眉,似对柳玄的跋扈不满,但也没有出声。
慕楠正要再说什么,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寒澈上前半步,将他挡在身后,冰蓝的眼眸淡淡地扫了柳玄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万载寒渊,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看淡荣辱的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顶尖掠食者的锋锐。
仅仅一个眼神,竟让金丹中期的柳玄心头莫名一悸,仿佛被某种极其危险的存在盯上,到嘴边的狠话竟然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