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堆满了各种破烂零件和瓶瓶罐罐。
顾一白拎起角落里一个贴着骷髅标志的铁桶。
那是机枢废液。
是老皮用来清洗那些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零件用的强酸混合物，里面充满了各种杂乱无章的灵能辐射残留。
顾一白一脚踹开墙角的下水道回流口盖板。
“顾爷！那可是排污总管，倒进去要罚款的！”老皮还在心疼钱。
顾一白直接把整桶废液倒了进去。
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咕咚咕咚灌入地下水网。
这种废液最大的特点不是毒，而是乱。
无数种不同频率的灵能残渣混合在一起，瞬间在地下管网里形成了一场小型的电磁风暴。
几秒钟后。
外面的巷子里传来了嘈杂的电流声和严青愤怒的吼叫。
“怎么回事！指针为什么乱跳！”
“长官，干扰太强了！这片区域的灵能指数爆表了，全是杂波！”
那个精密昂贵的探测仪，此刻在顾一白制造的人工灵能垃圾场里，变成了一堆废铁。
危机暂时解除。
顾一白靠在墙上，感觉肺像是要炸开。
他走到床边，想要把阿朵翻个身，检查一下是否有其他伤口。
手掌触碰到她后背的瞬间，顾一白瞳孔微缩。
阿朵脊椎正中央，那个用来连接地师控制中枢的青铜插槽，此刻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中间那根原本金光流转的击发撞针，已经彻底碳化，脆得像是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这没救了。
那根撞针已经变成了炭棒，稍一受力就成了黑灰，散在阿朵脊背的皮肤上。
没有传导介质，地师的控制回路就断了。
顾一白抬手拂去黑灰，视线落在诊所角落的保险柜上。
老皮之前去那边拿过凝灵剂。
他走过去，没有试密码，直接用脚跟猛踹柜门的合页轴。
铁皮变形，柜门弹开。
里面除了钞票，还放着一个铅盒。
顾一白打开盒子。
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金属球静静躺着，表面有类似呼吸般的微弱起伏。
玄铁活芯。
这是高阶傀儡的心脏备件，延展性和导灵率极佳。
“顾爷！那是我的命根子！”
老皮扑过来想要抢夺。
顾一白单手把他推个趔趄，转身回到手术台旁。
他把活芯按在阿朵背部滚烫的伤口上。
赤金色的高温瞬间软化了玄铁。
顾一白十指飞快律动，牵引着半融化的金属液渗入脊椎插槽。
他没有还原撞针的形状。
他在重塑结构。
金属液冷却凝固，变成了一对反向咬合的微型螺旋叶片。
这种结构能承受更高的转速和灵压。
“止血。”顾一白下令。
老皮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团医用棉。
顾一白接过棉球，刚要按在阿朵肩膀的伤处，动作突然顿住。
昏暗的室内，那团棉花上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色微光。
空气里的粉尘也跟着亮了起来。
引灵粉。
这种东西沾上身，在五百米外都能被灵能目镜看见。
顾一白看向老皮。
老皮眼神躲闪，正在往门口挪动。
“轰！”
诊所临街的整面墙壁瞬间粉碎。
砖石飞溅，巨大的烟尘涌入室内。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魁梧黑影撞破烟尘，手里提着一只沉重的气动破门锤。
紫袍教处刑人，莫魁。
他身上的重型板甲满是划痕，面甲下的独眼闪烁着红光，死死盯着那团蓝光。
没有废话。
莫魁抡起破门锤，对着手术台狠狠砸下。
这一锤要是砸实，阿朵会被拍成肉饼。
顾一白手指猛地勾动阿朵背后的新叶片。
“嗡——”
螺旋叶片疯狂旋转，带起一股强劲的气流旋涡。
巨大的吸力产生。
顾一白抱着阿朵，借着这股气流的拉扯，整个人贴着地面横移了三米，滑进了墙角的死角。
“咚！”
破门锤砸烂了手术台，地面龟裂，碎石崩飞打在顾一白脸上，割出几道血口。
莫魁一击不中，转过身，背后的液压管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启动了破门锤的“震荡模式”。
锤头的冲击锥开始高频伸缩。
这是要震塌整栋楼。
顾一白看见了莫魁背后的构造。
为了驱动这种重型武器，莫魁的动力甲外挂了粗大的液压管路，几根总阀就在后腰位置。
但够不着。
莫魁正面防御滴水不漏。
老皮正缩在柜台底下发抖。
顾一白一把薅住老皮的衣领。
“去死。”
他腰部发力，把那个瘦小的黑医像沙袋一样扔向莫魁的面门。
莫魁视线受阻，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去格挡飞来的物体。
就在这一瞬。
顾一白从死角冲出。
他手里扣着那枚从坠机现场带出来的磁暴残片，边缘锋利如刀。
他没有攻击莫魁的身体，而是贴地滑铲，直接冲到了莫魁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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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片狠狠刺入那根暴露在外的橡胶总阀。
“嗤——！”
滚烫的红色液压油高压喷出。
油温超过三百度。
“啊！！”
莫魁发出惨叫，高温油液直接喷在他的后颈和腿弯处。
液压系统失压，沉重的外骨架瞬间锁死。
莫魁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重重跪倒在地，破门锤脱手。
顾一白没有停手。
他踩着莫魁的膝盖跳上他的后背，手中残片精准切断了头盔的连接线。
莫魁瘫软下去。
顾一白大口喘着气，从莫魁的臂甲上硬生生撬下两块高强度合金板。
这东西比黑市的垃圾强百倍。
他把合金板卡在阿朵还在渗血的小臂和胫骨上，作为临时的加固外壳。
做完这些，他在莫魁身上摸索。
在其胸甲内衬的夹层里，摸到了一枚冰凉的铜质物件。
那是一把形状奇特的密匙。
匙柄上刻着地师的古篆：“中枢枢纽”。
顾一白手指摩挲着密匙表面。
入手极沉，内部似乎不是实心的。
他拇指按压匙柄末端，指腹下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密匙内部有个活动的机括。
那不是机械咬合的震动。
是指尖传来的微弱电流感，伴随着火药特有的那种干燥味道。
这东西根本不是用来开门的。
这是一枚触发式的高爆雷管。
只要把它插进任何非匹配的锁孔，或者遇到剧烈的撞击，里面的水银平衡珠就会失衡，引爆核心的高能炸药。
这是莫魁留给战利品搜刮者的最后一道“惊喜”。
顾一白手指僵住，不敢有丝毫抖动。
现在松手也来不及了，这玩意儿已经预热。
这该死的世道，连死人都这么阴毒。
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手上全是污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里却稳稳地托着一个小陶罐。
“别动。”
声音沙哑，是个女人。
顾一白没有转头，余光瞥见那只手将陶罐倾斜。
一股粘稠、散发着腐烂油脂臭味的黄色液体淋在了密匙上。
这种臭味很独特，像是尸体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年后又被捞出来暴晒的味道。
奇怪的是，随着油脂覆盖密匙表面，那股微弱的电流感消失了。
那种随时会炸裂的危险气息被这层恶心的油脂隔绝了。
遮灵油。
从死人下巴里炼出来的尸油，混合了磨碎的云母粉，能隔绝大部分灵能信号的传输。
顾一白慢慢收回手指。
密匙成了个滑腻腻的铜疙瘩，但他不想擦。
这层油现在是保险栓。
阴影里的人走了出来。
穿着不合身的男式工装，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抹着锅底灰，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苏琳。
刚才在巷子里，顾一白察觉到有人在窥探，没想到是个女人。
“如果你刚才想抢，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顾一白把密匙揣进兜里，油脂浸透了布料，贴在大腿上冰凉粘腻。
“我看见你怎么杀莫魁的。”苏琳把陶罐盖上，动作很小心，“我没那个胆子。”
她指了指墙上的大洞。
“严青的人还在外面搜，往回走是死路。唯一的出口是前面的排污隧道，但这把钥匙你用不了。”
顾一白看着她。
“齐峰在隧道里拉了‘血感线’。”苏琳语速很快，“那种线不感应金属，只感应体温和血流速度。只要是活物，进去就会被切成碎块。”
顾一白皱眉。
齐峰那个疯子。
把自己改造成半机械的怪物还不够，还要把这种针对战场的杀阵用到贫民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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