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2号三级沦陷区前线，界碑处。
天空呈现铅灰色，没有光线透出。
风穿过黑色结晶状的丛林，发出刺耳的哨声。
地面覆盖着厚度达三厘米的灰色粉末。
钱明站在深渊异变调查部的全息监控屏前，看着前方传回的画面。
那是半个小时前录制的视频。
画面里，三名身穿远征军特制战甲的侦查员，趴在一处倾斜的岩石上方。
战甲表面的涂层已经剥落，露出白色的金属基底。
队长韩飞压低身子，手指在一台黑色的战术侦查仪上快速拨动。
屏幕显示出一片起伏的戈壁滩。
戈壁滩的尽头，是海拔高度不明的禁断高原，那是四级沦陷区的边缘。
“没有捕捉到深渊魔物活动的迹象。”
韩飞的声音混杂着强烈的电流干扰。
“坐标302，114。魔物数量：零。”
他移动镜头，对准了一处干涸的河床。
河床里散落着一些类似骨骼的白色物体。
其中一具骨骼突然移动，钻进泥沙，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捕捉到零星魔物，它们在躲避仪器扫描。”
韩飞指着侦查仪上的蓝色光点。
“刚才观测到的三阶幽级影蜥，在三十秒前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该区域深渊磁场紊乱。魔物表现出明显的反侦查逻辑。它们不聚集。这种分散状态将会极大地增加清理难度。”
视频到此中断，画面闪烁出一片雪花。
钱明移开视线，看着桌子上的一份纸质报告。
这份报告由侦查小队拼死带回前线营地的。
文字内容简短。
【四级沦陷区腹地地形探明进度：5%。】
【魔物进化特征：群体智商提升。具备陷阱布置能力。】
【评估结论：按照现有侦查效率，完全探明地形尚需六至八个月。】
钱明的手指在报告上点了一下。
“看来，现在进军四级沦陷区，还是有些太急了。”
站在对面的陆风挺直脊背，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身旁，苏颖开口道：“部长，凌指挥最新报告说，四阶团目前还有三个三级沦陷区要清理。大概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嗯。”钱明负手而立，点了点头。
这一年里。
人类远征军以钱明为锋矢，彻底扫清了已知的绝大部分三级沦陷区。
二级沦陷区的深渊副本，已被关闭了80%。
凌月、张惠兰等首批四百六十名三阶觉醒者，已先后步入四阶。
远征军于半年前，正式组建了四阶高战团。
既然三级沦陷区已不是威胁，那么远征军的注意力，自然放在了四级沦陷区上。
但四级沦陷区的环境压力，超出了此前的预估。
那里的环境规则，已产生严重的畸变。
普通二阶觉醒者进入四级沦陷区，竟然会感染‘深渊病毒’。
一旦感染，就会朝着深渊魔物转变，想要彻底摆脱魔物化，需要撤出四级沦陷区，休养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因此，四级沦陷区现在只能由三阶以上的觉醒者前往探索。
不仅如此……
“这一批三阶魔物，已经能利用工具了，它们会制作陷阱。”钱明放下杯子。
杯底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很显然，它们已感知到了我们的动向，在等我们过去。”
钱明看着屏幕上那片灰色的荒原。
“韩飞他们撤回来了吗？”
“撤回了，有两名三阶觉醒者‘感染’，目前推测要休养半年。”苏颖回答。
“呵，战略局的人，要挠头了。”
钱明负手无奈笑了一声。
这一年来，他很少亲自下场，等级停留在四阶200级。
平日里，就是去福利院陪陪白萱。
除非遇到三级沦陷区内，军团攻略超时的异变秘境，或者四阶渊主级目标。
“好了，咱们也去战略局看看。”
钱明走向门口。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
情报大厅的走廊里，灯光苍白。
一名名专员正在快步跑动。
他们手里拿着密封的蓝色文件袋。
文件袋上贴着红色的“特级紧急”标签。
大厅中心位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投影。
代表三级沦陷区的红点，已经消失了90%。
但在禁断高原的四级沦陷区，以及更深处的五级沦陷区，深红色的色块依旧稳固，没有向后退缩的迹象。
那一块区域，是人类目前无法触碰的死地。
钱明停在战略局的厚重铁门前。
两名守卫立正，金属手套击打胸甲。
铁门打开。
钱明随即看到了十几名战略局的专员，正围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激光笔。
“计划必须延后。”
一名专员说。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峡谷。
“这里的深渊浓度达到了75%。重装机械化军团无法通行。我们的后勤线会断在四级区入口处。”
另一名专员摇头。
“三级区还有四十个深渊副本没清理。我的意见是，先解决这些问题再说。”
众人认真讨论着。
钱明走进会议室。
他在最后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发出声音。
情报部长拿着一份加密文件走到钱明面前。
他没有寒暄，而是对着钱明微微低头以示问好。
随后，情报部长将加密文件，被放在了战略局的主席台上。
主席台后坐着一名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是战略局新任局长，陈岩。
陈岩的手指很短，布满老茧。
他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黑色磁卡，插入面前的读卡器。
大屏幕亮起。
那是从四级沦陷区边缘捕捉到的动态画面。
一头身高超过十米的四阶魔物正在吞噬同类。
它的动作很缓慢，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岩石缝隙上，没有引发任何震动。
它的复眼看向侦察镜头的方向。
虽然隔着数千公里，画面里的魔物却表现出了某种挑衅的意图。
它张开嘴，吐出了一块人类侦查员的战术铭牌。
铭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被记录仪捕捉到了。
陈岩关掉视频。
他看向台下的众人。
“这是第十六次试探性接触。”
陈岩说。
他的声音很沙哑。
“我们的损失率正在上升。三阶觉醒者在进入该区域后，技能效果被压低了55%。”
一名规划专员走上前。
“按照目前的综合评估，进军计划延期半年。理由有三。第一，四阶高战团的规则磨合期未到。第二，后勤补给基地的压力测试失败。第三，魔物的智慧等级已经达到人类成年水平，常规诱敌战术失效。”
陈岩看着沙盘。
沙盘上的禁断高原散发着微弱的紫光。
“总指挥的意思呢？”
陈岩问。
情报部长答道：
“总指挥在等战略局的最终报告。他的态度很明确。不打无准备之仗。现在我们手里就算有一千名四阶觉醒者也不够折腾的。在四级沦陷区，三阶只是入场券，四阶才是我们的底牌。”
郑毅在旁默默听着。
他对四级有所了解，那里的土地已经彻底深渊化。
相当于……一个开放式的深渊副本。
只是其中的‘渊主’藏的更深罢了。
而且，四级区的深渊造物，是有生命智慧的。
它们会学习人类的战法，人类的知识。
虽然掌握的还很浅，但确实是在进步中。
“报告做好了吗？”陈岩问规划专员。
“已经成稿。”
专员递上一叠厚厚的文件。
陈岩拿起红色的钢笔，在第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上报总指挥。暂停四级区扩张计划。继续清理三级区。巩固防线。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