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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齐射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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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出来了!左舷全露——就是现在!”

    林晓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整个人扑在火控桌前,手里的红蓝铅笔都快戳进海图里。

    “南灯塔确认火柱映射!”

    “北岸二号哨确认侧舷弧线!”

    “目标不是点,是面!”

    “王根生,咬它左舷中后段!裂口往后四十米,推进舱附近!”

    这一瞬间。

    港务楼里所有人都像被这一声点着了。

    陈峰头都没回,抬手就是一道命令砸出去。

    “全火力,同一射界!”

    “不求全中,只求狠狠干在一个点上!”

    “岸炮、重炮、巨鼠主炮、远射火力——给老子把它左舷打穿!”

    命令顺着电话线、传令兵、灯语、备用火控线,同时扑向整个碎星湾。

    下一秒。

    各炮位像一排被扯开的野兽喉咙,齐齐咆哮。

    王根生站在西低位主炮阵地的观测壕里,嗓子已经喊哑了。

    可他根本顾不上嗓子。

    他只盯着海雾里那一片被火柱照出来的黑红侧影。

    太大了。

    真他娘太大了。

    远远看着,都不像舰。

    像一堵长了钢板和血肉的海上城墙。

    可越是这样,王根生眼里的凶气越重。

    “大个屁!”

    “露出来就得挨打!”

    “二号炮左修一百二十!”

    “四号炮别飘,压低半格!”

    “都给老子盯左舷裂口打!”

    “谁敢散射,老子回头扒了谁的皮!”

    炮兵们吼着应声。

    第一轮炮口焰,几乎把西岸整条火力带同时点亮。

    轰!

    轰轰轰!

    老岸炮先开。

    重炮后跟。

    巨鼠主炮那两门战列舰口径的巨管更是慢半拍,却狠得吓人。

    它们一开口,整片地面都跟着狠狠一震。

    火光撕开海雾。

    成片炮弹,朝同一侧舷猛砸过去。

    林晓手里的铅笔飞快划动。

    “第一组落点偏前!”

    “第二组贴边!”

    “巨鼠后补两发进线了!”

    “它在继续左规避,窗口还在,窗口还在!”

    窗口还在。

    这四个字,让整个火控线都红了眼。

    因为谁都知道。

    这不是常规炮战。

    这是抢命。

    怪舰一旦缩回雾里,或者强行转正,把被炸开的这一面藏回去,前面辛辛苦苦撕出来的火控机会,立刻就要白掉大半。

    陈峰站在窗边,手已经按住了望远镜边缘。

    他盯着海上那头八万吨怪物,脸上没有表情。

    可屋里的人都能感觉到他那股压着的狠劲。

    “别追着全舰乱打。”

    “就一个地方。”

    “把所有炮弹打成一把锥子。”

    “给我往它伤口里钉。”

    这一句,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下一个瞬间。

    火力更狠了。

    岸炮先炸到。

    一发。

    两发。

    三发。

    前两发还在那层黑红相间的外装甲上炸开大片火星。

    第三发终于咬中了旧伤附近。

    轰的一声。

    那层像血肉又像钢壳的外层装甲,硬生生被炸开一大块。

    黑红碎片和某种半凝固的腥臭浆液,一起被掀上半空。

    “开了!”

    前沿观测哨直接破音。

    “外层炸开了!”

    “看见里面了!”

    “里面不是整板,是空腔,是空腔!”

    王根生听得头皮一炸。

    他一把抄起通话器,吼得嗓子都劈了。

    “就是那儿!”

    “都给我往那个窟窿里塞!”

    “重炮组接手!”

    “快!快!快!”

    第二波火力立刻扑上。

    这一次,先前用于压制扇面的重炮,不再管别处。

    全部咬着同一点打。

    海上那怪舰也不是死的。

    它左舷刚一连中弹,舰体上方几座副炮位立刻吐火,试图朝岸上压射。

    可它这一转火,反而让左舷暴露得更彻底。

    陈峰看着它那副挣扎样,眼里终于露出一点冷笑。

    “你还想还手?”

    “晚了。”

    巨鼠主炮第二轮到了。

    两枚战列舰主炮炮弹撕裂雾海,带着肉眼都能看见的黑影,狠狠砸在刚刚被岸炮炸开的左舷裂口附近。

    第一枚,偏半个船身。

    擦着侧舷轰开大片装甲皮肉。

    第二枚,正中。

    没有花哨。

    就是硬砸。

    轰隆——

    海面像是被人一拳打塌了。

    整条怪舰左舷中后段,猛地向内凹了一块。

    那一块位置后面,正是林晓刚才咬死不放的推进舱区域。

    观测镜里。

    先是一片漆黑。

    下一秒。

    一串暗红色火舌,从舰体裂缝里猛喷出来。

    “进去了!”

    林晓激动得手都在抖。

    “进推进舱附近了!”

    “它里头在烧!”

    “它动力线出问题了!”

    王根生直接把帽子都摔了。

    “再来!”

    “给老子继续来!”

    “别停火!”

    “谁停谁是孙子!”

    西低位、北岸旧炮台、黑滩后侧重炮位,全在吼。

    王根生的吼。

    炮长的吼。

    装填手的吼。

    全混成一股。

    没人再觉得自己是在打海上的怪物。

    这一刻,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一个字。

    打。

    就打这一个口子。

    打到它疼到缩不回去。

    海上的怪舰终于急了。

    它不是不想缩回去。

    可补给船队在它前面炸成了火海。

    一艘护航舰失控横摆,像堵墙一样卡在那里。

    它巨大的舰体想转,根本没那么快。

    它每多拖一秒,就多吃一轮齐射。

    它每多露一寸,就多挨一层炮。

    更要命的是,左舷那道裂口附近,已经不再只是单纯挨打。

    是被一层层撕开。

    先炸血肉外壳。

    再掀装甲。

    再往里钉。

    像活剥。

    像拆壳。

    它那副狰狞恐怖的海上王八样,此刻第一次显出狼狈。

    林晓眼睛盯死海图,声音快得像连珠炮。

    “回波掉速!”

    “它推进不稳了!”

    “左舷尾部热源上升!”

    “它在甩尾,它在甩尾!”

    陈峰眼神一厉。

    “就是现在。”

    “王根生,把尾舱也给我连上。”

    “别让它缓过来。”

    王根生咬着牙,一把抓过修正板。

    “听我口令!”

    “左舷裂口后一百八十,尾部下切三格!”

    “主打推进尾舱!”

    “给我齐射补刀!”

    这一次,他几乎是拿命在赌。

    因为窗口更短了。

    怪舰已经开始发疯一样甩尾,试图靠巨大舰体扭出雾线,重新把受伤面藏回去。

    再慢半拍。

    真就要没了。

    许青川站在另一侧观测位,始终没喊。

    可这会儿,他也一步上前。

    他盯着海面那片火光、残骸、潮流和怪舰甩尾形成的浪纹,突然冷冷开口。

    “它在借补给船残骸挡线。”

    “再往后半个浪头,它左尾会露得更完整。”

    “王根生,压尾舱根部。”

    王根生猛地一怔。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听见没!”

    “压尾舱根部!”

    “都他娘给我压那儿!”

    这一轮。

    碎星湾整个火力体系,第一次真正像收网一样合上了。

    西岸老炮。

    北岸废炮台。

    黑滩重炮。

    巨鼠主炮。

    甚至连部分远射火力都在王根生的咆哮和林晓的火控修正下,硬生生并进了同一条杀线。

    雾海里,炮火一层连一层。

    先炸外皮。

    再砸内舱。

    最后在同一个致命点。

    轰!

    轰!!

    轰轰轰!!!

    某一瞬间。

    那头八万吨怪物尾部,忽然腾起一团巨大的黑火。

    不是普通火焰。

    是带着腥臭和油污的黑红色火浪。

    它从舰尾下方猛地拱起,像一条被活活打断脊梁的黑龙,直接掀上半空。

    整条舰体都跟着猛地一抽。

    下一秒。

    它失控了。

    真的失控了。

    尾部推进彻底紊乱,巨舰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船身在海面上狠狠一甩。

    大片黑水被掀开。

    一条诡异、浓稠、像污染淤浆一样的黑色尾迹,直接从它尾后拖了出来。

    观测哨集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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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了!”

    “尾舱爆了!”

    “它甩尾了!”

    “它在失控!”

    “哈哈哈哈它扛不住了!”

    连港务楼里都差点掀了顶。

    林晓一拳砸在桌上,眼睛都红了。

    “成了!”

    “它真的成了!”

    “左舷整条伤线都串起来了,它动力掉了,它火控也乱了!”

    王根生嗓子都哑成破锣了,可还是在吼。

    “继续补!”

    “再给老子补!”

    “补到它哭着滚!”

    炮弹还在继续落。

    而这一次,海上那头怪舰再也没有先前那股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了。

    它不是不想还手。

    是还不了了。

    尾部黑火翻卷。

    左舷中后段裂口不断往外喷着暗红火焰和黑色污浆。

    原本还想抬起来压岸的副炮,也在连续震颤中一座接一座哑火。

    它巨大的船身开始歪。

    开始偏。

    开始被自己的失控推进拖着往外滑。

    像一头在泥里被打断腿的野兽。

    还活着。

    可已经没了逞凶的样子。

    陈峰看着这一幕,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他要的。

    不是莽着追。

    不是热血冲头。

    而是把岸防、重炮、火控、潜航伏击、补刀齐射,整套体系第一次完整拉起来。

    然后打在同一个点上。

    一击收网。

    让这头之前不可一世、跨海盲射、放骨艇、吐毒弹的八万吨怪物,拖着黑尾滚回海上去。

    前沿观测哨的声音激动得都变形了。

    “它转向外海了!”

    “它在逃!”

    “它不是规避,是逃!”

    “它尾部一直在冒黑火,整片海都脏了!”

    这句话一出。

    整个碎星湾,从炮位到港区,从军港到临时工棚,像是同时炸了一样。

    “逃了!”

    “怪舰逃了!”

    “打跑了!”

    “咱把那头海上王八打跑了!”

    “哈哈哈哈——”

    有人一把抱住旁边的人猛晃。

    有人把帽子甩上天。

    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直喘粗气。

    更多的人,是红着眼看着外海那条拖着黑色污染尾迹、狼狈甩尾外逃的巨大黑影,心里狠狠出了一口压了太久的恶气。

    这不是普通打退。

    这是正面打退。

    是整套海岸体系第一次完整收网。

    把八万吨的怪物,打成了一条拖着黑尾逃命的丧家犬。

    王根生扶着炮位边的沙袋,嗓子都喊没声了。

    可他还是咧着嘴笑。

    笑得像个疯子。

    “跑啊。”

    “你他娘再横啊。”

    “不是会跨海打炮吗?”

    “不是会放那些鬼东西吗?”

    “怎么这会儿知道跑了?”

    旁边几个炮兵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老王,咱真干成了。”

    “咱这破港子……不,是军港,真立住了。”

    王根生一抹脸上的烟灰和汗,声音嘶哑得厉害。

    “不是港子。”

    “从今天起,这叫海上也得挨打的地方。”

    林晓那边也没停。

    他不是最疯的那个。

    他反而是最先从激动里拔出来的那个。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犯错。

    怪舰重伤外逃。

    可还没沉。

    这会儿如果上头乱追,反而可能把先手送回去。

    他抓起电话线,声音发哑却极稳。

    “各观测点继续盯!”

    “确认它外撤方向!”

    “记住污染尾迹宽度、速度、浪线变化!”

    “所有记录员不停笔!”

    “这是后面追赤潮岛的线!”

    一句话。

    屋里几个人立刻反应过来。

    对。

    爽完归爽完。

    真正值钱的,不只是把它打跑。

    而是它现在重伤,拖着伤,拖着污染尾,往哪儿逃。

    它要修。

    它要补。

    它要活。

    那它就一定要去它最隐秘的窝。

    赤潮岛。

    陈峰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屋里这些还在兴奋得发烫的人,声音不高,却一下把节奏压住了。

    “都别上头。”

    “它现在重伤外撤,战果有了。”

    “接下来最值钱的,不是瞎追。”

    “是战场和情报。”

    这一句,直接把所有人从狂热里拉回来了。

    王大柱这时候正从外头冲进来。

    他刚才在港区机动线那边盯着重装警戒,后面听见火力连中,整个人就坐不住了。

    这会儿一进门,脸上全是汗和兴奋。

    “队长!”

    “让我带快艇和装甲营追一段!”

    “那狗日的都拖黑尾了,这时候不打死它,等啥呢!”

    这话太王大柱了。

    也太像大家此刻心里最直白的念头。

    追!

    最好一口把它送海底!

    可陈峰看都没看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追上去之后呢?”

    王大柱一愣。

    “打啊!”

    “进恶魔角深水区,进它熟的海图,进它可能有雷、有伏、有接应的外海黑窝里。”

    陈峰转过头,眼神冷得像铁。

    “然后拿刚立起来的碎星湾家底,去跟它赌?”

    王大柱张了张嘴。

    一下没接上。

    陈峰继续往下压。

    “今天这仗怎么赢的,你忘了?”

    “是它被潜航队咬乱补给线。”

    “是它被火控窗口拽出雾海。”

    “是全港火力打在一个伤口上。”

    “不是咱比它更会在外海追。”

    “懂了吗?”

    王大柱嘴角绷了两下。

    不服是真不服。

    可他也知道,陈峰说的对。

    今天这仗,是收网。

    不是撒疯。

    他们最大的战果,不是现在冒头去追,而是已经把对面打伤,还知道它为什么伤、怎么伤、往哪跑。

    王大柱憋了半天,最后只狠狠骂了一句。

    “娘的,便宜它了。”

    “谁说便宜它了。”

    许青川终于从望远镜旁边站直身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它拖着那么长的污染尾迹,跑不干净。”

    “它现在不是隐形怪物了。”

    “是一个一路掉血、一路留痕、急着找修复点的伤号。”

    “这样的东西,最怕的不是追兵。”

    “是路被人记住。”

    陈峰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没多说。

    可意思已经对上了。

    这才是后半场。

    怪舰已经重伤外撤。

    碎星湾拿到了战后回收权。

    海上漂着的,沉着的,炸碎的,都是肉。

    而比肉更值钱的,是它撤退时暴露出来的链条。

    补给船从哪来。

    会合点怎么设。

    静默航道怎么走。

    重伤后往哪修。

    这些,都是以前只能靠猜的东西。

    现在,全被这场补刀开了口子。

    就在这时。

    前沿又有新回报砸进来。

    “报告!”

    “补给一号正在断裂下沉!”

    “补给二号前半截已沉,后半截起火漂移!”

    “海面大量残骸外飘,方向朝碎星湾偏西浪线!”

    王大柱本来还有点闷,这一听,眼睛又亮了。

    “有东西漂过来?”

    陈峰还没说话。

    许青川已经重新把望远镜举了起来。

    他没去看远处那条越逃越远的怪舰。

    反而把镜头往近海残骸带上挪。

    这一下,他站住了。

    足足两秒没动。

    林晓最先察觉不对。

    “怎么了?”

    许青川没回头。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别急着追。”

    “先捞。”

    王大柱一怔。

    “捞什么?”

    许青川缓缓放下望远镜,眼神却还钉在那片漂浮残骸上。

    “最值钱的东西。”

    说完,他直接一把抓起旁边备用望远镜,塞进王大柱怀里。

    “自己看。”

    王大柱愣愣地举起镜子,顺着许青川指的方向望过去。

    海上还在烧。

    碎木、铁皮、黑油、半沉的尸体、炸裂的密封箱,乱七八糟漂了一层。

    可就在这一片黑火和浓烟之间。

    一只半烧焦的航海柜,正随着浪头,一起一伏地朝碎星湾这边飘。

    它外壳已经炸黑了一半。

    一角还在冒着残烟。

    可上头那一行用白漆刷出来的大字,在火光一映之下,居然还能勉强认出来。

    王大柱先是眯眼。

    接着脸色骤然一变。

    “这……这上头写的……”

    许青川把望远镜重新举起,声音压得极低。

    “别急着请战了。”

    “先把最值钱的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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