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付沧海那充满自信的话语,陈玄并未开口。
回应这位古魔的,只有脚步声。
这脚步声是骤然响起的,却又瞧不见青衫道人迈步。
陈玄的身影在脚步声之后,便突兀地消失,突兀的出现。
远方山峦之上,有陈玄身影,大地林木之间,陈玄亦在,铁风城上空,大雾弥漫,陈玄同样出现。
缥缈无定云步。
他的身形在这片天地间无形无定,模糊不清。
再眨眼,陈玄却又出现在了原位。
然而,他明明还在原地,却又好似同时出现在了那上千个被千相丝禁锢的镜雾分身面前。
一个付沧海的镜雾分身头颅落地,这是青山道人的剑光
陈玄的身影从他身体中穿过。
接下来一道又一道的剑光亮起,一个又一个的镜雾分身陨灭。
铁风城的上空,上演着一幕诡异至极的画面。
青衫道人如同一抹游荡在世间的幽灵,他在虚空中闲庭信步,所过之处,原本数量庞大的付沧海分身,接二连三地凭空消失。
宛若一幅画卷中,星星点点的墨迹,被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抹,便擦得干干净净。
不过短短三个呼吸。
漫天的人影尽数消散。
虚空中只剩下一袭青衫。
陈玄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轻轻飘荡。
“真是了不得的手段,了不得的身法,我真不如也!”
付沧海的赞叹声响起,真心实意。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但仍然回荡在弥漫天地的浓雾之中。
“只不过,今日剑君所做的一切,终究徒劳!”
大雾翻涌,如同煮沸的开水,将陈玄团团包围。
陈玄置若罔闻。
神念如潮水般铺开,试图穿透这层厚重的迷雾,锁定付沧海的真身。
然而,神念刚一触及那灰白色的雾气,便如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感应。
这雾气,真真的是不同寻常,隔绝神念的效果如此强大。
甚至,陈玄有一种直觉。
即便神念能穿透大雾,也找不到付沧海。
有时候陈玄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大周中,但凡是掌握了相位的修行者,都相当难对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时千秋掌握的时间之力,也算是一种相位。
只不过时间太特殊了,导致大周的人很难将其划分,到底是归属于金木水火土五大主相中的哪一相,故此也分不出次相。
“既然找不到,那便不找了。”
陈玄轻声低语。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
体内浩海神日诀轰然运转。
那一刻,陈玄体内的法力不再是温润的流水,而是化作了奔腾的岩浆。
炽热狂暴的法力翻涌。
一轮金色的烈日,陈玄掌心凭空升起。
起初只有拳头大小,转瞬间便膨胀至磨盘大,继而化作一轮煌煌大日!
青衫道人手托烈日,照尽万般大雾,意图以火性消磨雾气。
“去。”
陈玄手托烈日,猛地向下一按。
轰!
大日坠落,金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试图将这笼罩天地的阴霾一扫而空。
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了方圆百丈内的空气,连空间都被烧得微微扭曲。
然而付沧海所掌握的,不愧是雾相。
灰白色的雾气在接触到大日真火的瞬间,并未被瞬间蒸发。
相反,它们像是活物一般,疯狂地缠绕上烈阳大日,而后发出滋滋的声响。
雾气在消融,但火焰也在熄灭。
大雾虽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但四周的雾气立刻填补上来,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付沧海叹道:“如此可怕的火法,我险些以为是日尊降临与我对决了,只可惜终究并非是日尊本人……”付沧海的声音微微停顿,而后又继续响起:“这样也好,就当做在对决日尊之前的热身了,我也看一看这天下的火法!”
陈玄道:“你倒是口气大,若日尊降临,怕你不是他的一招之敌!”
陈玄说着,手掌猛地一握,那团即将熄灭的大日真火骤然炸裂。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四周的雾气狠狠推开。
就在这一瞬间,雾气的流动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就是现在!
陈玄捕捉到了那万分之一刹那的破绽。
神念骤然展开,这个付沧海融入雾气中隐匿得固然很好,然而刚才自己手托烈日,并非是想将雾气尽数消尽,而是通过烈日的火性去寻找付沧海所属于的那一缕雾气。
“找到你了。”
陈玄手中的长剑动了。
这一次,他施展的不再是太乙分光剑,也不是大开大合的剑气长河。
而是一剑。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
缥缈无定云剑。
这一剑刺出的瞬间,剑身突然消失了。
它不是隐形,而是进入了一种无法被观测的状态。
时而出现在陈玄手中,时而出现在百丈之外,时而又恍若近前。
付沧海本还想再嘲讽陈玄这一剑是在做无用功,然而,当这一剑真正临近时,他浑身的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心头。
他看不见那一剑在哪里。
他也判断不出这一剑什么时候会落下,什么时候会消失。
而且他有预感,自己即便化作了一缕雾气,仍然避不开这一剑!
哗啦啦!
付沧海真身藏匿的方位,一道又一道的雾气凝聚,化成一个又一个的覆沧海,他们重重叠叠,将付沧海的真身完全围住。
这位上古大魔,想利用镜雾分身,去阻拦这一剑。
然而,他的想法落空了。
当剑锋再次出现时,它已经穿透了那数百道镜雾分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那些坚不可摧的镜雾分身如同纸糊的一般,在接触到剑锋的瞬间,尽皆溃散。
剑光如水,洗尽铅华。
这一剑威势不减地斩中了付沧海的真身雾气。
这缕雾气溃散。
付沧海的真身瞬间显现。
付沧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踉跄着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一大蓬暗金色的鲜血喷洒而出。
古魔之血。
这些鲜血滴落到下方血池之上,血池翻腾,似乎有一个个幽魂在血池中哀嚎,想要挣脱而出,又似乎是在争抢这些滴落的鲜血。
付沧海捂着断肩,脸色苍白地暴退千丈,死死盯着远处的那个青衫男子。
此时的他,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与优雅,温润如玉的脸庞,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微微扭曲。
一时之间,两人隔空对峙,斗得各有胜负。
远处,一道剑光之上。
雨妾早早地远离了这片战场,此刻正悬停在极高空,心有余悸地看着下方的一幕。
她那双异色的瞳孔中,满是震惊。
“太强了……”
雨妾喃喃自语。
尤其是那个陈玄。
雨妾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从未听过陈玄的名号。
“原来…他是来自另一个时间碎片的。”
雨妾心中恍然。
作为这个世界的天光镜强者,她自然知晓时间碎片的存在。每一个身处于本土时间碎片的人,都知道在这片大地上,流转着无数平行碎片。
只不过,碎片与碎片之间并不连通,各自强者也很难跨越。
故此,雨妾先前并没有把陈玄的来历往那个方向想。
她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青衫背影,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虽然她被陈玄斩了一次,甚至还被当做俘虏一般对待,但此刻,她竟然在心底默默祈祷陈玄获胜。
毕竟,上古大魔这种东西,在这个时间碎片同样存在,并且也极为令人恶心。
战场中央。
气氛依旧相当凝重。
只不过锐过废墟上方的风变小了,雾也散了一些。
付沧海站在废墟之上,肩膀上的伤口处,暗金色的血液流淌,但他已经控制住了肌肉,止住了血势。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扭曲的脸庞竟然再次恢复了平静。
甚至,他还挤出了一丝礼貌的微笑。
只是这微笑在满脸血污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好剑法。”
付沧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尽管少了一只袖子,他仍然维持了一种奇异的风度。
“剑君不愧是剑君,我即便得了雾相,在剑君手上也仍然受了伤,真不敢想,我若未得雾相,直接面对剑君能撑过几招?”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指了指周围再次聚拢过来的大雾。
“不过,剑君身上水相浓重,既然我已得知了剑君危险,那么也只能动用更多的手段了,好加速水相道染了!”
付沧海的声音渐渐变冷,透着一股刺骨的杀意。
“尽早除去你这位剑君,对大家都好!”
他的话音落下,天地间的雾气瞬间变成了深沉的墨色,一股更加压抑,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酝酿。
面对这位上古大魔的狠话。
陈玄却只是轻轻甩了甩长剑上的暗金血迹。
他一身青袍,立于大雾之中,身姿挺拔如松。
右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
左手背在身后,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一剑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一挥。
陈玄看着付沧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你便是用尽一切手段,也并非我的对手!”
他轻轻往前迈了一步,剑意冲霄而起,将逼近的黑雾硬生生逼退三丈。
付沧海带着漫天的黑雾朝陈玄杀来。这一次,他的身体不再融入雾中,而是实实在在地出现。
他被斩掉了一只臂膀,雾气缭绕,霎时间幻化出了新的臂膀。
陈玄面对着铺天盖地的大雾和那位杀来的上古大魔,身形再次一动,身上电弧闪烁,骤然间大量的雷电自他身体中爆发,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雷电上击九霄,下落大地,霎时间那些雾气都被雷霆打出了些许的空洞,消融了很大一部分。
铁风城上空仿佛是乌云闪着雷霆一般,二人的交战便如同这样的场景。
拥有雾相的付沧海自然并不怕雷电,毕竟雾气削弱万法。
陈玄似乎也并不指望自己,斩出的雷霆能对付沧海造成什么威势,他这样做似乎只是为了奏响起雷鸣乐章,为之后即将到来的战斗增添风采。
陈玄的声音在铁风城上空回响:“今日,我要再斩一尊上古大魔!”
他这话落的瞬间,一道青光骤然冲破黑雾,伴随着悠远的雷霆,直上九霄,似乎已击穿天之屏障。
太清神剑,浩海雷音!
付沧海直面这道剑光,他感觉到了剑光的威胁,这一剑似乎并不斩肉身,直斩魂魄。
他感觉到了自身魂魄的不稳。
“不能托大!”
付沧海心中暗道。
于是,先前气势恢宏的持万千大雾朝陈玄杀去的场景便又消失了,他重新融入了漫天的黑雾之中。
不过那黑雾蔓延着,却又带着如同实体砸落一般的力量,陈玄的剑光对决。
青色的剑光被雾气消融,但雷霆却在雾气中闪耀,
这雷霆竟然不受雾气影响!
“这怎么可能?!”付沧海脸色骤然一变。
陈玄笑道:“没什么不可能的,毕竟这雷霆之中附上了水相,水相本为主相,比你的雾相更高一格,自然不会受影响,我斩出的与其说是雷霆,不如说是水相,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会运用相位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