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俩人的调侃，池也毫无波澜，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们。他的全部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在桑柠身上。

    

    自从她换上这件“流云”，他的心情就好到了一个近乎失控的巅峰——那种好，不是因为这件婚纱本身的设计有多么惊艳绝伦，而是因为穿着它的人，再过不久就要正式成为他的妻子。

    

    这种近乎实质化的认知，让他胸腔里涨得满满当当。

    

    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帮她把滑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蹭过她敏感耳廓的动作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刚好让她的肩膀像过电般微微抖了一下，又不至于让她当场羞愤炸毛。

    

    不得不说，在“如何精准撩拨桑柠”这件事上，池也的火候控制已臻化境。

    

    “薇姐，面料就麻烦你帮我选了。”

    

    安抚好自家的炸毛小兔，池也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转头对林薇说道。语气瞬间切回了那种略带疏离、公事公办的社交模式，“大概多久可以安排第一次试衣？”

    

    “行，面料我来定，绝对配得上你媳妇儿这身。至于试衣……刺绣功力最好的那位刘师傅档期排得很满。”林薇一边应答，一边翻着手机里的联系人，眉头微蹙。

    

    “待会儿我们先量尺寸，刘师傅的时间我一定好好协调，就算让他连轴转，也保证不耽误你俩的婚期。”

    

    说到这，林薇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透着几分打趣，“不过！你俩的喜酒，可绝对不能少了我！”

    

    “谢谢薇姐！放心，喜酒绝对少不了你，到时候给你安排主桌！”池也笑着回应，眼底是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等桑柠换下婚纱，重新穿回自己的裙子，一行人从会所出来的时候，西边的天空还挂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把整条街两侧的梧桐树影拉得老长。枯黄的叶子偶尔被秋风卷起来，在路灯底下打个旋儿，又慢悠悠地落下去。

    

    池也替桑柠拉开副驾的车门，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挡在车门上沿，防止她碰到头。等她乖乖坐好、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以后，他才绕到驾驶位上车。

    

    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声在静谧的车厢内响起，暖风顺着出风口徐徐灌进来，裹着车载香薰里淡淡的冷冽雪松气息，瞬间抚平了周遭的浮躁。

    

    直到这一刻，桑柠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肩膀才终于慢慢松懈下来。她像只终于回到安全领地的猫，软软地靠着真皮椅背，轻轻闭了闭眼。

    

    可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那件“流云”——月白色的丝缎在光线下那种幽微的流动感，以及池也看到她走出更衣室时，那一瞬间的表情。

    

    作为一名漫画家，她画过很多种“怦然心动”的瞬间。笔下的男主角们，被女主角惊艳到的时候，通常是瞳孔微震、嘴唇微张，甚至会加上一些夸张的脸红特效。

    

    可池也当时是什么样的？

    

    他当时整个人顿住，一向稳健的手竟然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到地上，凸起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一步一步、目光灼灼地走到她面前。

    

    那个画面，比她画过的任何一版分镜都要好看。

    

    可惜她当时太紧张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记住了他那句沙哑的“很美”，以及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时，长长的睫毛投在她脸颊上的那片温热的影子。

    

    “乖乖，你今天穿那件婚纱的时候。”身旁的池也忽然开了口，打破了车内略带暧昧的安静。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盯着前方，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切过去，明亮，暗沉，再明亮。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桑柠转过头看他，杏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想直接踩油门，带你去民政局。”

    

    桑柠愣了半晌，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控显示屏上的时间，又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现在已经六点半了，民政局五点就下班了。”

    

    “嗯，那……我们明天早上去？”

    

    池也的声线压得很低，喉结不自觉地又动了动，显然是认真的。

    

    桑柠弯了弯嘴角，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用软糯的声音一本正经地陈述：“池先生，明天是周六，民政局双休～”

    

    池也:“……”

    

    车内诡异地安静了两秒。只有暖风“呼呼”地吹，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片刻后，池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右手从中央扶手上移开，准确无误地握住桑柠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滚烫，五指强硬又不失温柔地扣进她的指缝，直到两人十指紧紧相扣，严丝合缝。

    

    桑柠没有抽手，只是转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桑柠。”他目视前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了她一声。

    

    “嗯？”

    

    “刚才你从更衣室走出来那一下，”他顿了一顿，喉间滚了一声低哑的轻笑，带着几分自嘲，“我整个人是懵的，理智差点儿离家出走。”

    

    “要不是我姐和林薇姐还在旁边，我真怕自己干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声音逐渐沉了下来，“很多时候，看着那么耀眼的你，心里的占有欲作祟，甚至想把你藏在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你不会。”

    

    还没等他说完那些阴暗、偏执的念头，桑柠便轻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异常坚定。

    

    “我知道你不会，你会尊重我的想法，让我窝在一个心安的地方，但你绝不会把我藏在无人角落。”

    

    池也猛地踩下刹车，转头看向桑柠。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震惊与复杂的情绪，还未说话，就听见桑柠冲他弯起眉眼，笑着继续说道。

    

    “池先生，虽然现在后面没有车，但也请注意行车安全，好好开车～”

    

    池也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头叫嚣着占有的野兽，慢慢地被安抚得服服帖帖。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遵命，桑小交通员。”

    

    车子将要行驶到路口，交通信号灯已经变为红色，车速渐渐慢下来，最终在斑马线前轻轻停住。

    

    池也干脆松开了方向盘。

    

    他侧过身来，动作不急不缓，空出来的左手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摩过她柔软的下唇，那一小块皮肤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烫得惊人。

    

    桑柠呼吸一滞，长睫微颤。

    

    她抬起眼，视野里只剩下他的脸——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被路灯镀上的那层淡淡金色，能看清他深邃的桃花眼底翻涌着的暗流和极致的深情。

    

    “乖乖，就这么相信我？”他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尾调微微往上翘了一点，带着一丝蛊惑。

    

    桑柠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柔软和滚烫，心脏跳得飞快。她没有躲避他的视线，而是慢慢伸出另一只手，反握住他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再次十指相扣。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一字一字地说道：

    

    “嗯，信呀。”

    

    “池也，我一直都相信你。”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弯弯的笑眼，和她毫无保留的爱意。

    

    在前方的交通信号灯恰好跳成了绿色的时候，他低下头，虔诚无比地在她的指尖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却又重若千钧的吻。

    

    “走吧，”他哑着嗓子说，重新握回方向盘，眼底的笑意化作满天星辰，“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