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贪婪交织的气息。
“一百上品灵石。”
霁央开口。
涟漪骤起，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侧目望去，目光穿过层层帘幕，落在他所在的包间方向。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一百二十！”
紧接着，又有人加到一百五十。
不少人本为换天草而来，满怀希望地踏进这拍卖场。
上回幻天草拍出了极品灵石的天价，轰动修真界三日不息；
而这次换天草虽也珍贵，却因年份稍逊，灵气不纯，基本没戏能拍出那样的价格。
众人权衡利弊，心思早已转向其他奇宝。
可鲛人不一样。
正因如此，哪怕价格一路飙到五百上品灵石。
仍有人咬牙撑着，不肯退场。
霁央在，丹鼎门在，万兽宗也在。
三大势力齐聚，谁都不肯轻易让步。
气氛如弦拉满，只待最后一击。
万兽宗那边出价的，是个白发皱皮的老头。
他坐在轮椅上，身披兽皮长袍，手持一节枯木拐杖。
修真者嘛，哪个不是青春不老？
即便不修那返老还童的逆天功法，只要踏入金丹期，便能重塑肉身，洗去凡胎，最多保留中年风华，气度沉稳。
可这位……活脱脱像是寿终正寝的凡人模样。
皮肉干枯，眼窝深陷，连坐直身子都显得艰难。
而他还能端坐高位，主持拍卖要务，背后定有深意。
修真界有两条铁律。
一是大宗门掌事，必为金丹修士，否则无法镇压门派气运。
二是身居高位者，必有后手保命，断不会轻易露出行将就木之态。
因此，他这副模样，只有两种解释。
一是他年纪真大了，活了七八百岁，却一辈子卡在筑基巅峰，未能突破金丹，如今油尽灯枯，仅凭寿元硬撑；
二是他命快到头了，原本是金丹强者，却因重伤或毒害，修为尽毁，所有灵气全用来吊着一口气，才熬成这副鬼样子。
能在大宗门当掌事的，基本都是金丹修士。
他这样，明摆着是油尽灯枯，活不了几天了。
每喘一口气，都是在燃烧残存的生命本源。
五百上品灵石，对他来说已经掏空了家底。
这一拍，赌上的不只是灵石，更是最后几年的阳寿。
所以当霁央加到五百一十块灵石时，那老头浑身一颤。
他嘴唇微动，似要再次加价。
可胸口猛地一闷，喉咙一甜，竟当场喷出一口黑血！
血雾洒在桌案上，染红了灵石名录，也惊得全场哗然。
几位护卫连忙上前扶住他。
可他却抬手推开，眼中仍有不甘，死死盯着那拍卖台上的鲛人标本。
但这混乱只持续了半息，便被一股无形威压镇下。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五百一十块上品灵石，一次！”
现在就剩丹鼎门的弟子还在犹豫。
他坐在靠前的席位，面容年轻，眼神清澈。
五百一十块灵石，真不是小数目。
这相当于丹鼎门普通弟子三十年的月供。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随后起身，朝着霁央的包间方向。
“在下付清秋，玉鹤真人关门弟子。炼丹略懂一二。”
“若阁下愿让一步，我可将鲛人心炼成两枚续神丹，咱俩对半分，药效一分不少。”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洛天麒是年轻一代中当之无愧的顶尖高手。
天赋卓绝，修为精深。
年纪轻轻便已跻身同辈翘楚之列，名震四海。
而付清秋，则是丹道一脉中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医术通神，炼丹之术出神入化，被无数修士奉为宗师。
一听鲛人可以用来炼丹，台下立刻有人激动地喊了起来。
“不如咱们大伙儿凑点灵石买下这鲛人，炼成丹药后平分得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可付清秋却冷着一张脸。
“不行。”
“鲛人的心脏，只能支撑炼制两颗丹药。再多炼一颗，药性便会散失大半，徒劳无功。”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上移，落在高处的包厢之上。
话里话外，仍是盼着那包厢里的神秘人能退一步，不要再执着竞价。
可回应他的，却是霁央干脆利落的加价。
“五百二十万上品灵石。”
付清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微微发颤。
他知道，对方这是动了真格，不打算退让了。
与此同时。
对面包间里的洛天麒，也缓缓眯起了眼睛。
他神色微凝，眸光微闪，似是在权衡局势。
苏婉妍悄悄地拽了拽师兄的袖子。
她死死盯着水幕中那条被锁链束缚的鲛人，声音压得极低。
“师兄……我们……我们真的买不起吗？”
洛天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鲛人血对炼体修行有极大助益。
若能得之，于他和师妹皆是莫大机缘。
但他还是低声说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拍，不能在这里耗尽灵石。”
苏婉妍咬了咬唇，最终低下头去。
她知道，师兄从来不会害她。
他只是……不想她为了这些机缘，背负太重的压力，也不想她太过劳累罢了。
就在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付清秋会放弃的时候，他竟然又一次举起了竞价牌！
原来，刚才那位口吐鲜血的万兽宗掌事，并非单纯前来竞拍。
而是与付清秋早有合作密约。
他们约定共同出资，各出一半的灵石，条件不变。
炼出的丹药，仍旧五五分成。
价格一下子飙升至一千二百块上品灵石，并且仍在往上冲。
每一次加价，都像是抽走一部分人的底气。
令拍卖场中的气氛愈发紧绷。
此时，早已没有人再去心疼那些灵石的消耗，更没人还惦记着鲛人肉是否鲜美。
所有的呼吸都屏住了，所有的心跳仿佛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这条鲛人，到底能值多少？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盛初夏却忽然从随身携带的药园中取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种子。
那种子泛着淡淡的青芒，表面流转着细微的灵纹。
她轻轻将那颗种子放进怀中幼崽的小手里。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有人恍然大悟。
她是要赌一把大的！
霁央一眼就看懂了她的用意。
他瞳孔微缩，嘴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
因为，在这个地方，换天草的意义，早已超越了珍贵二字。
哪怕仅仅是一颗未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