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妹妹的降世条件,是取名“林慕周”。
但对于周屿而言。
这名字,多少还是有点过于雷霆了。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这老小子整个人都愣了两秒。
脑子里来来回回就一个念头——不是,咋的?
你这是准备和你的好大儿玩哥特式对称啊?
一个周慕林。
一个林慕周。
主打一个首尾呼应,左右互搏,正着念反着念,全家都别想跑?
对此,周屿严厉反对,十分抗拒。
但是他也没敢明说。
而这位清冷御姐一旦在某件事上拍了板,旁人再想翻案,难度基本不亚于徒手登月。
于是,狡猾的老小子硬是把那点意见憋了整整三个月。
一直憋到二胎稳稳当当过了三个月,一切稳定之后,才终于挑了个夜深人静、气氛尚可的时机,试探着开口:
“林望舒,我是觉得……要是这胎还是男孩,就用你那个名字。”
“周屿,你什么意思?”
听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才前摇呢,就被敏感的某人捕捉到华点了。
周屿顿时警铃大作,求生欲原地上线,脑子也转得飞快:
“我的意思是,那个名字挺好的。”
“……”
“真的,寓意也好,结构也工整。”
“……”
“而且如果是男孩用了,很好听。”
林望舒看着他,没说话。
显然。
一个字都没信。
周屿只能继续睁眼说瞎话:
“你看啊,男孩子叫这个,听起来不是更有那种……书卷气吗?”
“是吗?”
“当然。”
“那女孩子呢?”
“女孩子……”
周屿一顿。
完了。
问到命门上了。
而林望舒已经不紧不慢地接了下去:
“女孩子叫就不行,男孩子叫就勉强可以。”
“……”
“周屿。”
“……嗯?”
“你是不是嫌我给女儿起的名字不好听?”
“……”
之后,可谓是又经历了一段完全可以省略几万字的、老小子主动凑上去把脸递给人家打的漫长拉扯。
中途甚至还小吵了几次。
前前后后,喜提五篇一千字检讨书,三封五百字保证书。
这才勉勉强强,和林望舒达成了新的共识——如果是男孩,就叫林慕周。
但如果是女孩,名字得两个人一起取。
一人一个字。
显然。
女孩取名这个要求,就是周屿为了避免某人再度灵光一闪,整出什么“雷霆对称”、“哥特回文”、“父母爱情镜像投射”之类的超规格作品,而拼死争取来的最后一点命名主权。
毕竟再让林望舒单独自由发挥下去——
他很难不怀疑,自己未来闺女的名字,最后会不会和小酷哥的大名一起,直接组成一副完整的春联。
当然的当然,这里有前提是女孩才有取名权。
男孩.....就林慕周没跑了。
于是乎。
时候一到,这小两口又一次在产检时,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开奖时刻”。
至于具体过程如何,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总之,从那一天开始。
在周慕林小朋友的视野里,爸爸明显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先是一天到晚笑得合不拢嘴。
那嘴角,压都压不住。
吃饭在笑,开车在笑,刷牙的时候照着镜子都能莫名其妙笑两下......
最离谱的是,这老小子有时候睡到半夜,做梦都能把自己给笑醒。
有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这老小子坐在沙发上发个呆,发着发着,也能自己把自己给笑精神了。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突出一个春风得意,喜气洋洋。
而在小酷哥眼里,只有一件事——爸爸越来越不酷了。
最夸张的一次,是小酷哥半夜做了个噩梦,吓醒了,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又想去找妈妈。
结果一出门,就碰上了刚哄完孕妇睡觉、准备去书房加班的老父亲。
只是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边走边笑。
乐得不行。
那神情,怎么看都像是中了邪。
小酷哥当场站在原地,警惕地看了两秒。
然后,果断转头,去找妈妈了。
彼时,林望舒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自己亲儿子一顿小巴掌精准呼醒了。
由此可见,没有人可以躲过小巴掌!
“妈妈。”
“嗯?”
“爸爸最近,好像坏掉了。”
“……”
“他老是在笑。”
“……”
“一个人也笑。”
“……”
“坐着也笑,走路也笑。”
“……”
“刚刚还在客厅乱走,边走边笑。”
说到这里,小酷哥皱了皱眉,神情愈发凝重:
“妈妈,爸爸是不是疯了?”
这一句出来。
连林望舒都差点没绷住。
“年年过来。”
小酷哥立刻抱着枕头啪嗒啪嗒跑过去,爬上床,钻进她怀里,仰着脸等答案。
林望舒低头看着他,嘴角压了压,才淡淡道:
“没有疯。”
“那他为什么一直笑?”
“因为他高兴。”
“为什么高兴?”
“……”
林望舒看着儿子那双黑亮亮、又警惕又认真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最后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因为你要有妹妹了。”
“……”
小酷哥愣住了。
那一瞬间,小脸上的表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点。
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其实先前,这对小夫妻准备要二胎的时候,就已经郑重其事地跟小酷哥商量过了。
虽然孩子还小,很多事情未必真懂。
但如果他当时表现得特别抗拒、特别排斥,那大人肯定还是要认真考虑哥哥的感受。
结果,小酷哥听说自己要有弟弟妹妹了,居然还挺期待。
只不过——
他的期待,和亲爹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周屿期待的是妹妹。
而周慕林小朋友期待的,则是妈妈再给他生个弟弟。
这样以后就有人陪他一起疯,一起跑,一起打架……哦不,一起玩了。
至于为什么不想要妹妹?
只能说,这个芯儿多少还是随了老酷哥。
毕竟这父子俩在某些方面,脑回路向来诡异地一致。
比如小时候都曾有过同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
——女孩子太麻烦了。
——我才不要和女孩子一起玩嘞!
结果现在,骤然得知自己期待的“弟弟”开奖成了“妹妹”。
小酷哥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窝在林望舒怀里,半天没说话。
小眉头皱着,小嘴也抿着,看着也和个凝重的猫咪表情包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声确认了一遍:
“真的是妹妹吗?”
“嗯。”
“不能改了吗?”
林望舒听得,笑出了声:
“不能。”
“……”
这一刻。
小酷哥幼小的心灵,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垂着脑袋,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问了一句:
“那妹妹……会不会很麻烦啊?”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女孩子都很麻烦。”
“……”
林望舒低头看着他,沉默两秒,发问:
“谁告诉你的?”
小酷哥很诚实:
“妈妈就很麻烦啊。”
“……”
“每天晚上睡觉前,妈妈都要在那里坐好久好久。”
小酷哥指了指梳妆台。
“.......”
“而且,每次出门,妈妈花的时间都比年年和爸爸多好多好多.....”
“.......”
“还有妈妈经常要穿裙子......唔——”
这次,小酷哥话还没说完,就被亲妈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
“好了,你别说了。”
“呜呜呜......”
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嘴被捂着,仍旧努力发出几声不服气的抗议。
那模样,看得人想笑。
林望舒压了压嘴角,这才慢慢松开手,低头看着他,难得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哄:
“可是年年,有了妹妹,你就是妹妹的哥哥了。”
“可是有了弟弟,年年也是弟弟的哥哥。不是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望舒看着他,声音淡淡的,却放得很轻:
“妹妹的哥哥,是要保护妹妹的。”
“……”
“要永远站在妹妹前面。”
“……”
“要比谁都勇敢。”
“……”
她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那样的年年,最酷了。”
......
这一夜,母子俩的促膝长谈并没有持续太久。
可这一夜,周慕林小朋友,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
而从那一夜开始。
客厅里,除了那个时不时一个人坐在那儿发笑的老小子。
旁边,渐渐地,又多了一个小号的。
父子俩一大一小,并排坐着。
有时候谁都不说话。
可各自想着想着,就会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
一个在想——
老小子终于要有闺女了,人生要圆满了。
一个在想——
小老子以后是妹妹的哥哥了,更酷、最酷,超酷!
总之。
还没等小棉袄真正落地。
这个家里,就已经先一步多出了不太值钱,但又高兴的不行的两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