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迹，宝开游戏早在三年前就有了这个玩法的初步构思，只是当时还没有僵尸主题，美术和叙事都极其简单。

    

    之后的两年里，团队很有匠人精神地打磨玩法和关卡设计，慢慢加入了僵尸喜剧的设定。

    

    真正大规模投入资源研发，也就是最近才开始的事。

    

    按正常进度，他们会在09年中旬发行。一旦上线，简直就是引爆全球！

    

    仅仅半年时间，全球营收就冲到了近三千万美金，将近两亿人民币！

    

    妥妥的09年单机游戏之王，年代的真神！

    

    可宝开游戏估计死也想不到，他们精心布局三年的王炸产品，已经被这老小子给截胡偷走咯。

    

    会议室里。

    

    “美术这边，植物和僵尸的基础动画都做完了，现在主要在打磨关卡背景。”

    

    “屋顶场景的透视关系还不太舒服，玩家视角看着有点别扭，这两天一直在调。”

    

    “春节相关的美术也在同步推进——特别关卡背景，还有给僵尸、植物加喜庆元素，红色配色、贴纸之类的，目前都在方案阶段。”

    

    “Bug整体比较稳定，没有系统性问题。比较严重的是……僵尸偶尔会穿模直接吃掉植物，还没找到复现路径。”

    

    “.......”

    

    问题很多，周屿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点点头。

    

    这一通汇报下来，有严重的问题，有次要的问题，也有那种一听就知道最棘手的问题。

    

    真搞过IT的朋友都明白一件事——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调整的、可以妥协的。

    

    唯有上线时间DDL是绝对不可以变的。

    

    功能可以砍，体验可以简化，bug甚至都可以先放着。

    

    但唯独时间节点，不能动。

    

    抢占市场窗口期，比完美主义重要一万倍。

    

    所以，天大的事儿——都不是事儿！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屿身为老板，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个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提一些自以为是的要求，更不该瞎几把提建议，跑去对着一线团队微操。

    

    这他妈简直是傻逼！

    

    但有一件事，必须做。

    

    周屿开口道：“问题的话，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只问一句——项目在资源上，有什么困难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美术组长犹豫了一下:“春节皮肤这块，如果能多两个人，进度会快很多……”

    

    “行，从其他项目组先抽两个人进来吧。”

    

    “测试人手有点紧，Bug排查需要大量回归测试。”

    

    “直接去找测试组要人吧。现在全公司的资源优先保证《植物大战僵尸》上线。”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一些。

    

    “最后，我们再确认一下时间节点。”

    

    “1月 1号，内测版本上线

    

    “1月 10号，所有 P0、P1问题——必须、必须、必须解决。”

    

    “1月 19号，南小年那天，我们正式上线。”

    

    周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两个月，大家都要辛苦一点。”

    

    “春节之后，公司给大家统一安排带薪长假。”

    

    ......

    

    ......

    

    夜幕已经彻底落下，科技园外，街道两侧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科技园内，201的老板办公室内。

    

    “老板，晚上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吃个饭？”

    

    “今天安排聚餐了吗？”

    

    钟佳慧点了点头：“嗯，平安夜的团建活动。包场了一家火锅店，晚上大家一起去吃火锅。”

    

    “那你现在告诉我？”周屿挑眉。

    

    “哦，今天周三。”钟佳慧推了推她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淡淡道：“按照以往来说，您不是今晚都要......”

    

    她顿了顿，像是认真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见客户。”

    

    周屿：“......”

    

    老小子差点没绷住，心虚得很嘞。

    

    见客户？

    

    笑死，哪来什么客户。

    

    周三，其实是他和林望舒一周固定的约会日。

    

    只要白天挤得出时间，他都会抽空陪她去做点事——有时候浪漫，有时候稀奇古怪，有时候纯粹就是瞎晃。

    

    至于晚上？

    

    那是绝对不加班的。

    

    毕竟回家之后，还有一套漫长、固定、且不可被打扰的节目。

    

    当然，对手底下的员工，周老板一贯说的是：“见客户。”

    

    而这个习惯，并不是这辈子才养成的。

    

    上辈子，周屿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正赶上互联网行业996、007 氛围最浓的那几年。

    

    通宵加班是常态。

    

    但团队里，却有个没约定成文、却人人心照不宣的规矩——周三不加班。

    

    这一天，大家都会准点下班，回家陪陪家人。

    

    当年的周屿，还是个光棍一条的工作狂。

    

    觉得没必要，回家也没事干。

    

    就算没什么特别紧急的活，也会留在公司继续学习。

    

    偌大的办公区里，常常寥寥无几，他却依旧兴致勃勃。

    

    当时甚至还很没情商地打趣过师兄豪哥：

    

    “反正你和你媳妇儿，每天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吗？怎么还非得赶着回家？”

    

    现在回想，“冷漠哥”周屿都会觉得——我真他妈离谱啊！

    

    不过，玩笑归玩笑。

    

    “冷漠哥”还是能够理解那些赶着回家陪家人的同事。

    

    所以，即便是后来他创业，他也会默认把周三，设置为“不加班”日，也叫“家庭陪伴日”，鼓励大家周三准点下班。

    

    只是这支团队太年轻了。

    

    绝大多数人还是在校学生，而更重要的是大多数，还是单身。

    

    于是即便到了周三，办公室里，依旧有不少人选择留下来继续加班。

    

    灯亮着。

    

    键盘声断断续续。

    

    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只是当年的卷王“冷漠哥”已经不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归心似箭的“嘴硬哥”。

    

    可惜的是，今天林望舒并不在京城。

    

    三天前是冬至，所以在在早的时候她就飞回了临安......扫墓。

    

    林家似乎有个习俗，一年扫两次墓——一次清明，一次冬至。

    

    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还健在。

    

    扫的，是她早些年意外去世的亲姐姐。

    

    再加上今年春节她不回临安过，索性就在那边多待了几天，陪陪家里的老人。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要到明天，圣诞节那天才回来。

    

    也就是说——今晚的“嘴硬哥”，彻底落单咯。

    

    尽管如此，周屿也没应下钟佳慧颇为“礼貌”的邀约。

    

    周老板是很有边界感的：“算了，提前也没和大家说。我突然去，别搞得大家不自在。你们去吧。”

    

    字节现在已经是一个200人规模的中型团队了。

    

    很多新人周屿都不认识，但那些新人对周老板的名字如雷贯耳。

    

    老板就是老板，往那一坐就有压迫感，聚餐的氛围自然就紧了。

    

    大过节的，还是开心最重要。

    

    钟佳慧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递来了一个苹果礼盒。

    

    “老板，这是平安果，平安夜快乐。”

    

    “谢谢。”

    

    周屿准备离开的时候，整个201已经空了，所有人都去聚餐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消防指示灯在闪。

    

    回头看了眼201的大门——门口两侧摆着两棵装饰精致的圣诞树，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挂满了彩带和小灯，一闪一闪的。

    

    钟佳慧这个男人婆，冷漠归冷漠，但是每一个节日，都很有仪式感，也很周到。

    

    字节这个冰冷的科技公司，被她装饰得很有圣诞的氛围。

    

    而科技园外，夜风带着些凉意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的路灯已经全亮了，临街的商铺门口也挂着彩灯，有几家店门口还摆了圣诞树。

    

    平安夜的氛围，就这么弥漫在整条街上。

    

    周屿开着车来到了商业街。

    

    先是去了趟“欧欧玛特”。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开心消消乐》风靡全国，字节已经把游戏中所有IP形象都授权给了“欧欧玛特”设计并发行盲盒。

    

    今天，周屿就是来看第一批开模打样的。

    

    和字节一样，店长曾梅也很用心地把店铺装饰了一番，门口搞来了一棵十分巨大的圣诞树，吸引了不少人打卡。

    

    临走前，曾梅也给了他一个平安果。

    

    再去“周师傅”看店面情况，阿娟正拿着单词书背单词，见他来了，笑盈盈地也递过来一个苹果。

    

    回到寝室，郭磊塞来一个，说是班费买的，全班都有。邓毅又塞来一个，说是寝室长的职责。

    

    最后，再回到澜湾府。

    

    小区门口，那两尊常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此刻居然也被人郑重其事地戴上了红色圣诞帽。

    

    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

    

    进门的时候，物业小哥笑呵呵地又塞给他一个。

    

    “平安夜快乐啊，周先生。”

    

    等周屿回到家，已经是拎着一大袋子苹果了。

    

    只是看着空荡荡的家，不禁思考起来——如果林望舒在，这个家会是什么样的呢？

    

    但也没思考很久，因为行动已经代替他做出了决定。

    

    手脚不自觉拿起车钥匙，转身又出了门。

    

    不自觉就开着车去了精品店。

    

    回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后备箱已经塞满了。

    

    两棵圣诞树——一大一小，两顶圣诞帽，一堆彩球、星星、小铃铛、蝴蝶结、圣诞花环。

    

    还买了彩带、防雪喷雾.....

    

    总之，能买的都买了。

    

    甚至另外还另外买了两个气球——一个无脸男，一个粉红猪头。

    

    周屿把东西一件一件扛上楼，堆在客厅里。

    

    看着这堆东西，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老子一个从来不过圣诞节的人，折腾这些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手上已经开始拆包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