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晚上八九点的时候。

    校园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枝叶被灯光照出一圈柔黄的光。

    虽然才九月上旬，但夜风已经渐渐带了几分凉意。

    京城的四季，似乎远比临安来得分明。

    周屿骑着“小粉”，林望舒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后，一路被夜风轻轻吹着。

    到了宿舍楼下。

    那些黏在一起、叠在一起的情侣们，永远是女寝楼下的靓丽风景线。

    楼下、树下、台阶边，每一对都像在拍偶像剧似的——当然，前提是挡上脸。

    “小可爱，我们到咯。”

    林望舒轻轻跳下车，周屿则弯腰，从前头挂钩上拿出三个塑料袋：

    “喏，拿去给你的室友吧。”

    “哦？”

    “邓毅他们家的橙子确实品质很不错，让你室友也尝尝，这几天你不在寝室，碰上查寝也给她们添麻烦了。”

    “哦。”

    “我没装太多，橙子很沉，你也拎不动。”

    “哦。”

    周屿停下来，看着她这三声“哦”有点不对劲，忍不住皱眉：

    “怎么啦？垮着个小脸哦。”

    此刻的清冷少女，就和那个垮着个批脸的猫咪表情包一样。

    小嘴巴微微撅着，真他妈的可爱！

    但是呢，面上还是那副清冷淡淡的模样。

    她的语气也始终淡淡的：“那我的呢？”

    周屿笑了笑：“急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少了我家小可爱的！”

    低头在车篮里翻了翻，然后——很自然地拿出一个小袋子。

    “你的在这呢。和她们的不一样。”

    林望舒怔了一下，低头看。

    袋子里除了几颗橙子之外，还放着一小盒透明的保鲜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剥好的柚子肉，一瓣瓣干干净净，白筋都剔得很细。

    刚才那个垮着个“批脸的小猫jpg”。

    瞬间就变成了“笑嘻嘻小猫jpg”。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连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周屿见状，笑着解释：

    “今天下午在科技园，空闲的时候我就剥了下。你不是最近做了美甲嘛，也不好剥，我就给你把柚子肉剥好了。”

    清冷少女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屿接着道：

    “不过我剥了一个，你估计吃不完的。可以分给你室友一些。”

    “我不。”

    “？”

    “我吃得完。”

    说完，她迅速凑过来“吧唧”在周屿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抱着那袋“小特别”，开开心心地往宿舍走了。

    留下老小子一个人坐在“小粉”上，几秒后才回过神来。

    “吃个柚子，怎么还小气起来了呢……”

    

    

    接下来的一周里。

    周屿依旧是风里来火里去的节奏。

    每天只要有空，就会先往学院楼的 105实验室跑。

    课题组那边，在周屿介入后，一周时间便突破了原本卡了半个月的技术难点，整体进展也顺势向前推进了好几步。

    陈志恒教授依旧保持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但熟悉实验室节奏的人都察觉到了——这段时间里，带动团队思路、推动项目节奏的人，已经悄然换成了这个新来的大一学弟。

    而字节那边，招人也渐渐顺了起来。

    先前在水木团队的三个蒋小飞心腹一起跟着过来了。

    老小子面了一下——能写代码，肯干，潜力不差，就全收了。

    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新人：

    来自美院的大三学姐石梦洁，直接扛起整个设计组的大梁；

    经管学院大二学长孟瑞轩、外院大三学姐程清清，一起撑起运营。

    此外，还有五六个大一新生跑来当“义务实习生”，不图钱，就想学点东西。

    周屿干脆把他们都编进测试组，产品一迭代，就让他们练手。

    产品迭代快、发版频繁，敏捷开发最缺的就是肯点鼠标、肯复现 bug的好孩子。

    一周下来，原本空空如也的201办公室，已经坐上了十几号人。

    键盘声、讨论声、喝水声、甚至偶尔传来的“啊这怎么又挂了”的惨叫——

    让原本像自习室一样冷清的办公室，终于开始有了一个公司的样子。

    清大的军训，终于在这个风和日丽、带着一丝凉飕飕的周五上午，随着阅兵汇演的结束，彻底画上了句号。

    北方和南方的气候差别，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拿临安来说，十月底才勉强有点入秋的意思，在那之前都是三十几度的闷热——临安人每年都要熬过一整个漫长的酷暑。

    可北方不一样。

    这会儿才九月中旬，气温就像被谁关了阀门似的，“咔”一下子降下来。操场上的风吹过来，已经带着清清凉凉的秋意，让人忍不住裹住军训服。

    散场之后，周屿回了寝室，把换洗衣服一丢，拿上洗漱用品就往澡堂子冲。

    毕竟晚上还要去隔壁学校看军训汇演。

    更准确点说，是去看林望舒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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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唱什么？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但不妨碍他提前把自己洗得像要上台的是他一样。

    洗好澡回到 404，宿舍里来了两个其他寝室的老熟人，一时间好不热闹。

    一个是李勤，一个是梁伟。

    李勤这人，是个天生话痨。

    话痨程度堪比王昱超，如果把这两人放一起，估计叽叽喳喳的和养了几十只鸭子似的。

    但是他的三个室友全是超级i人。

    大概就和周屿上辈子宿舍一样的配置：

    他说一句话，寝室能同时进入“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地方，要么融入沉默，要么被沉默驱逐——李勤选择了后者。

    所以最近，他几乎成了 404 的编外人员。

    隔三差五提着自己的小板凳就来了，屁股一坐下，就能像个说书先生一样巴拉巴拉讲到天黑。

    不过这位话痨可不是王昱超那种“嘴勤脑不勤”的类型。

    恰恰相反——他的“思想”太多了。

    多到有点愤青。

    多到只要把他原话照抄下来，这本书估计第二天就因为“尺度过大”被迫完结。

    所以很多段子只能永远停留在宿舍的风中。

    梁伟倒是个稀客。

    这次居然拎着一大盒西瓜走进来，一推门就咧开嗓子：

    “来来来，吃瓜！”

    “呦呦哟，梁总驾到！”邓毅立刻接梗。

    梁伟是京城本地人，高高瘦瘦，头也小，有点小爸爸的感觉。

    在大多数同学还穿着美特斯邦威、森马混校园的时候，

    这哥们已经穿着 supre 了。

    手机更是用的 iphone 3g。

    在这个手机软件生态圈还处于塞班的时代，真的很舍近求远。

    看得出家境很殷实。是先前顾耀祖敬酒顺位里的第一梯队。

    但梁伟和顾耀祖又不太一样——他大方，却从不显摆。

    经常大手一挥请大家吃饭、喝奶茶，却从来不在嘴上卖弄，属于“有钱但低调、有型但不装”的那一挂。

    所以大家都喊他 “梁总”。

    “谢谢梁总。”周屿笑眯眯地啃着瓜。

    “谢谢梁总！”丁乐凯跟上。

    李勤则一边啃一边开始得寸进尺：“梁总，我爱吃麒麟瓜啊，下次买麒麟瓜吧。”

    对于这种典型的“得寸进尺式白吃”，梁伟倒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说：

    “行啊，今天去晚了，卖光了。下次我早点去买麒麟瓜。”

    众人边吃瓜边胡扯。

    寒暄了几句，梁伟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待会儿咱们班会不是要重新投班长吗？你们准备投谁啊？”

    404 四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起开口：

    “崔雨薇吧。”

    “那我肯定不投顾代班长的。”

    “我投小崔。”

    郭磊则没说话点了点头。

    听完 404 众人的表态，梁伟明显松了口气。

    “行，那我放心了。”

    他说完这句，拍拍屁股走了。

    门刚关上，邓毅还一脸茫然：

    “梁总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又请大家吃瓜？”

    李勤看了他一眼，一副“你是真不懂”的语气：

    “他不是来吃瓜的，他是来拉票的。”

    “拉票？”丁乐凯愣住。

    “对啊，给崔雨薇拉票呢。”

    邓毅更懵了：“他给崔雨薇拉票干嘛？”

    李勤叹了口气，像在面对几个不开窍的小朋友：

    “他在追崔班长呢，可努力了。”

    404 同时发出一声惊讶：

    “他在追崔雨薇？”

    “对啊，你们都不知道啊？”

    李勤叉着腿坐在凳子上，嚼着瓜，这“说书先生”每天拿着板凳在不同寝室“巡回说书”，消息多、八卦多、风声也多半从他嘴里传出来。

    “梁总前几天就开始拉票了你们知道不？咱们这排宿舍，他是从左往右一家一家扫过去的。”

    他抬了抬下巴，继续说：

    “除了那几个跟顾耀祖走得近的寝室，他没进去，剩下的几个——他每天轮着拎着水果上门。前天我吃的是山竹，大前天吃葡萄，昨天吃麒麟瓜。

    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没买到麒麟瓜，换成西瓜了。没有昨天的好吃。”

    丁乐凯听得直乐：“你这是来宿舍上班吧？吃瓜日报啊这是？”

    邓毅补一句：“梁总还真是梁总，追妹子都这么有计划有章法。”

    周屿则不禁感慨：“还真是个‘暖男’啊”

    就在众人一边吃着瓜、一边聊着瓜的时候——

    一直没动过西瓜的郭磊，“咔哒”一声把宿舍门打开。

    “老郭你去哪儿？”丁乐凯问。

    “去拉票。”郭磊认真道。

    “你给谁拉啊？”邓毅愣了。

    “给班长拉。”他说得一本正经。

    周屿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卧槽，你不会也想追小崔吧？”

    郭磊挠了挠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却也坦坦荡荡：

    “我可配不上人家……还是梁总和她登对。”

    说完，他把门又轻轻带上，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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