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许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王子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稍微动了一下。
疼。
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腰疼,腿疼,手臂疼,连手指尖都酸得发软。
她想起刚才那一个多小时。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在心里吐槽乔欣那傻姑娘没出息,没多久就不省人事了。
等轮到自己的时候,她才知道——
那不是没出息。
那是真的……会死。
她从来不知道,人可以同时经历两种极致的感觉。
一边是舒服到灵魂出窍的快乐,一边是濒临崩溃的极限。
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真的,那种感觉,像是被抛到云端,又像是被扔进深海。
她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本能地攀附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然后浪潮一波一波地涌来,把她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会说“不要了”和“还要”这种自相矛盾的话。
她只知道,当一切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体像散了架。
要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十二点,她估计会和乔欣一样,直接昏死过去。
她侧过头,看着旁边的乔欣。
那傻姑娘还睁着眼睛,但眼神是涣散的,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王子文忽然有点心虚。
她往乔欣那边靠了靠,动作很轻,怕扯到身上那些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
乔欣没有动,也没有看她。
王子文伸出手,把乔欣肩头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裸露的、还带着痕迹的肩膀。
乔欣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乔欣的眼里,有很多东西。
疲惫,茫然,复杂,还有一点……王子文看不太懂的东西。
王子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第一个字还没出口,乔欣的眼眶就红了。
“你别哭啊……”
王子文慌了。
她不怕吵架,不怕打架,就怕人哭。
尤其是乔欣这种平时看着软软的、从来不发脾气的姑娘,一哭起来,那杀伤力是核武器级别的。
乔欣摇摇头,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被欺骗?
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身体的疲惫?
还是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都是。
又都不是。
她想起那张纸条。
“十点半来我房间。”
她看了无数遍,确认了无数遍,以为是许昊写的。
她紧张得快要死掉,却还是来了。
因为她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那种喜欢藏在心里,像一颗种子,悄悄发芽,却从来不敢让人看见。
然后她来了。
然后许昊抱住她了。
然后……
她的脸又红了,红得发烫。
那些画面太羞人了,她不敢想,但又忍不住不想。
她想起他的吻,他的触碰,他的声音。
想起自己那些控制不住的声音,想起自己最后那完全不省人事的状态。
她以为,那是他主动的。
她以为,他是想要她的。
可现在她知道,那张纸条不是他写的。
是王子文写的。
他一开始,可能根本不知道是她。
那一瞬间,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想起刚才许昊离开前的那个动作。
他亲了她的额头。
很轻,很温柔。
他说“明天把活动推了,在这等着他”。
所以……他还是想要她的吧?
不是因为她被王子文骗过来,而是因为……她是她?
她不知道。
她脑子太乱了,身体也太累了,根本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没有怪王子文。
很奇怪,她应该生气的。
应该质问的。
应该委屈的。
但她没有。
她甚至……有点感激。
如果不是王子文,她可能永远都不会踏出那一步。
她会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偷偷喜欢他,偷偷想他,却永远不敢走近。
是王子文,把她推了进去。
虽然方式很离谱,很疯狂,很……不道德。
但结果,是她想要的。
所以当她的眼泪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看着王子文,轻声说:
“我没事。”
王子文愣住了。
“你……不怪我?”
乔欣摇摇头。
“为什么?”
乔欣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因为我喜欢许昊,但我太怂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敢。”
王子文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本来以为会被骂的。
她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甚至做好了被乔欣恨的准备。
但乔欣没有。
这傻姑娘,在经历了这么混乱的一晚之后,居然还在替她着想。
王子文忽然伸手,把乔欣抱住。
“你傻不傻啊……”
乔欣被她抱住,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她靠在王子文肩上,轻声说:
“可能吧。”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子文忽然开口:
“我刚才……差点死了。”
乔欣愣了一下。
王子文继续说:
“我是说真的。有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要不行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陈冰说很强,我以为她是在夸张。结果……”
她顿了顿。
“她没夸张。”
乔欣的脸又红了。
她想起自己那种不省人事的状态,想起那些完全失控的感觉,想起最后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的茫然。
“我也是……”
她小声说。
王子文低头看她。
“你知道你刚才什么样吗?”
乔欣摇摇头。
“你直接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乔欣的脸更红了。
“我……我不知道……”
王子文笑了,那笑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乔欣看着她,忽然问:
“你……后悔吗?”
王子文愣了一下。
后悔?
她想了想。
“不后悔。”
乔欣看着她。
王子文继续说:
“我这个人吧,从小就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许昊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所以我不甘心。”
她顿了顿。
“今天这事,虽然过程很离谱,但结果……”
她看着乔欣。
“结果是,我终于得到他了!”
乔欣看着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王子文忽然认真起来。
“欣欣,我知道我今天做的事很过分。骗你,利用你,把你拉进来……”
她顿了顿。
“我不求你原谅。但我想说,我没有把你当工具。”
“我找你来,是因为……我知道你也喜欢他。”
“因为喜欢,所以需要勇气。但我没有勇气一个人,所以我拉着你一起。”
“这样,我们都可以勇敢一点。”
乔欣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王子文的手。
王子文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手牵着手,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
久到乔欣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开始模糊。
她听见王子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明天……他让我们等着。”
乔欣“嗯”了一声,声音已经含糊了。
王子文继续说:
“你说,他会怎么对我们?”
乔欣没回答。
她已经睡着了。
王子文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那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痕,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王子文忽然笑了。
她收回目光,也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晚,先睡。
她往乔欣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很暖。
她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许昊离开前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点无奈,和一点……
她不确定是什么。
但她想,明天或许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