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三天前,当他把那张昊天发布会邀请函的照片发到朋友圈的时候,单位的群里直接炸了。
“卧槽,小赵你中签了?”
“真的假的?3000个人里面有你?”
“不是说从几千万粉丝里抽的吗?”
“小赵牛逼啊!”
那一刻,他感觉过去三年受的所有白眼,都值了。
他在单位是临时工,合同一年一签,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年终奖,没有升职空间。
办公室那些正式工,从来不正眼看他。
开会的时候他负责倒水,聚餐的时候他负责买单(然后回去报销),加班的时候他负责留守。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张邀请函。
科长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和颜悦色地问:
“小赵啊,听说你抽中了昊天的发布会?那票……能不能转让啊?”
小赵愣了一下,然后说:
“科长,实名认证的,没法转让!”
科长的脸色变了变,但最后还是挤出一个笑:
“行行行,那你自己看,回来跟我们讲讲。”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小赵的手还在抖。
发布会那天,他请了假,坐了俩小时绿皮火车,从那个小县城晃到京都。
这是他第一次来京都。
出站的时候,他看着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人群,看着那些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繁华,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
但他有邀请函。
那张黑色的、印着昊天LOGO的卡片,此刻正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是他和这座城市的连接,是他和那个世界的连接。
他按照导航找到国家会议中心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人山人海。
真的,人山人海。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从会议中心门口一直排到马路边,再从马路边拐弯,沿着人行道排出几百米。
每个人都举着手机,每个人都满脸期待,每个人都在聊着一个共同的话题。
他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挪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终于通过安检,走进那个能容纳3000人的发布厅。
那一刻,他差点哭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站在了他偶像许昊的地盘上。
后来的事,他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许昊上台时那五分钟的尖叫,只记得坦克300从屏幕里冲出来时全场的惊呼,只记得坦克700出现时那种让人窒息的震撼,只记得那五辆实车开上舞台时,他旁边的哥们儿直接喊了一句“我操”。
但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价格。
坦克300,26.8万起。
他有50万拆迁款。
他买得起。
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人群从会议中心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向四面八方。
但小赵没有走。
他和很多人一样,蹲在门口的马路牙子上,举着手机,等着八点整的抢购。
旁边是一个穿格子衫的哥们儿,戴着厚厚的眼镜,嘴里念念有词:
“一定要抢到一定要抢到一定要抢到……”
再旁边是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看起来四十多岁,手里拿着两个手机,左边刷一下右边刷一下,动作飞快。
再旁边是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商量战术:
“你抢300,我抢500,他抢700,谁抢到谁请客!”
小赵没有同伴。
他就一个人,蹲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倒计时。
还有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三十秒。
十秒。
五秒。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0”
他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按下去。
屏幕转圈。
转圈。
转圈。
他旁边那哥们儿忽然跳起来:
“我抢到了!我抢到了!”
小赵没顾上看他,继续盯着自己的屏幕。
转圈。
转圈。
转圈。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重试。”
他心一凉。
重试。
转圈。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重试。”
重试。
转圈。
“服务器繁忙——”
他咬了咬牙,继续点。
旁边陆续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骂娘。
那烫发阿姨用两个手机抢到了一辆500,高兴得在原地转圈。
那几个年轻人里有一个抢到了300,被其他人按在地上锤。
小赵什么都没听见。
他眼里只有那个屏幕。
重试。
转圈。
重试。
转圈。
忽然——
“订单确认”
他愣住了。
付款界面。
坦克300,26.8万,黑色,标配。
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点下了付款。
指纹识别。
转圈。
“支付成功”
“订单编号:”
“感谢您选择昊天汽车”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仰天长啸:
“我抢到了!!!”
旁边几个人被他吓了一跳,然后纷纷鼓掌:
“牛逼!兄弟牛逼!”
他蹲回去,又看了看那个订单号。
。
三万七千六百八十七号。
这意味着,在他之前,已经有个人抢到了。
但他不在乎。
他抢到了。
他有一辆坦克300了。
那个相亲时嫌他没车的姑娘,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但他知道,下次见面,他可以开着坦克300去。
他正美滋滋地看着订单,忽然——
一个人抱住了他。
软软的,香香的。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个女孩。
大概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脸上还带着红晕。
她抱着他,兴奋地喊:
“我抢到了!我抢到了!”
然后她反应过来,松开手,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小赵愣愣地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女孩也在看他,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你……你也抢到了?”
小赵机械地点点头。
“你抢的什么?”
“坦、坦克300……”
“我也是!”
女孩的眼睛更亮了,
“你多少号?”
小赵看了一眼手机:
“。”
女孩掏出自己的手机:
“我!我们挨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
聊发布会,聊坦克,聊许昊,聊各自的抢购经历。
女孩叫小雅,是在京都上班的白领,也是许昊的粉丝。
她攒了两年钱,就等着买一辆昊天的车。
“我本来想买SU7的,”
她说,
“但是坦克出来之后,我就改主意了。”
小赵问:
“为什么?”
“因为坦克帅啊!”
她理直气壮,
“我一个女孩子开越野车,多酷。”
小赵笑了。
后来,他们加了微光好友。
小雅说:“明天一起去提车吧?昊天体验店那边说可以预约。”
小赵说:“好。”
他坐了地铁回酒店,一路上都在看手机。
看那个订单号。
看小雅的头像。
看他们今晚拍的合照——两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对着镜头比耶,背景是灯火通明的国家会议中心。
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朋友圈封面。
配文只有一句话:
“号。”
不到十分钟,点赞破百。
评论区全是:
“卧槽小赵牛逼!”
“坦克300!人生赢家!”
“旁边那美女是谁?”
“小赵脱单了???”
“这就是抽中发布会的人的待遇吗?”
科长也评论了,只有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小赵看着那些评论,忽然笑了。
他想起三年前刚进单位的时候,那些人对他的态度。
想起相亲时那姑娘嫌弃的眼神。
想起无数次加班到深夜,一个人骑车回老房子的日子。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他是号。
他是坦克300的车主。
他是一个被人羡慕的人了。
小赵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拥抱。
软软的,香香的。
他想起那张红红的脸。
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想起她说“我抢到了”时的兴奋。
想起他们坐在马路牙子上聊天时,她笑得眯起的眼睛。
他想起明天。
明天,他们一起去提车。
他忽然觉得,那张邀请函,可能不只是让他买到了一辆车。
还可能让他遇到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他知道,明天,他想早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