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0日,华盛顿特区。
听证会定在上午十点。
但从凌晨开始,国会山周围就开始聚集人群。
先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然后是几千个。
到了早上八点,国会山西侧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拉着横幅,有人拿着手机直播。
牌子上的标语五花八门:
“SAVE TIKTOK”
“DONT KILL OUR APP”
“TIKTOK IS FREEDOM”
“HANDS OFF MY PHONE”
还有人举着许昊的照片,照片
“THEY FEAR HIM, WE LOVE HIM”
电视台的直升机在空中盘旋,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在人潮中穿梭,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已经突破十亿。
九点,人更多了。
广场上挤不下了,人群蔓延到附近的街道。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但没有任何冲突。
年轻人举着牌子,喊着口号,唱着歌,像一场巨大的派对。
有人在人群中发传单,传单上印着TikTok听证会的直播二维码,旁边写着一行字:
“WATCH THEM LIE”
有人在组织集体喊口号,领喊的人拿着扩音器,每喊一句,几千人跟着吼:
“WHAT DO WE WANT?”
“TIKTOK!”
“WHEN DO WE WANT IT?”
“NOW!”
的记者在现场连线,话筒凑到嘴边,背景是沸腾的人潮。
“……正如大家所见,TikTok的听证会尚未开始,但国会山周围已经聚集了超过十几万名抗议者。这是近年来规模最大的年轻人集会之一。他们对政府的禁令表示强烈不满,认为这是对言论自由的侵犯。”
FOX的记者角度完全不同:
“这是中国公司操纵美国年轻人的又一例证。这些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支持什么。他们只是被算法洗脑了。”
直播间里,两个主持人对骂起来。
九点三十分,两辆黑色轿车驶入国会山的地下停车场。
车里坐着周受资和张楠。
周受资二十九岁,新加坡人,哈佛商学院毕业,曾在DST等多家公司担任高管,去年被许昊挖来执掌Aura的国际化业务。
他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张楠三十岁,TikTok CEO。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起,化了淡妆,但脸色有点白。
车停稳,周受资看向她。
“紧张?”
张楠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有一点。”
周受资笑了笑。
“正常。”
他顿了顿。
“但进去之后,就不能紧张了。”
“里面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比你大几十岁,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比你聪明,每一个都准备好了几十个陷阱等着你跳。”
“他们不是来听你解释的。他们是来证明你有罪的。”
他看着张楠。
“所以,我们不是去解释。我们是去告诉他们——你错了。”
张楠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受资推开车门。
“走吧。”
国会山,听证会大厅
十点整。
听证会大厅里座无虚席。
长长的议员席上,坐着二十多个参议员和众议员,前排坐着几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是司法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记者席上,几十台摄像机架着,镜头对准那张空着的证人席。
旁听席上,坐满了观众,有媒体人,有政客助理,还有一些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首席议员敲了敲木槌。
“听证会开始。请证人入场。”
侧门打开,周受资和张楠走进来。
他们走到证人席前,坐下。
周受资的坐姿很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
张楠坐在他旁边,脊背挺直,但手指微微蜷缩。
首席议员开口了,声音很沉:
“周先生,张女士,欢迎你们来到今天的听证会。我们有一系列问题需要你们回答。请记住,你们是在宣誓之下作证。”
周受资点点头。
“明白。”
第一个问题来自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议员。
“周先生,请你简单介绍一下TikTok与中国政府的关系。”
周受资看着他。
“TikTok是一家独立运营的公司,与任何政府都没有隶属关系。我们的母公司是昊天集团,我们的数据中心在美国,数据存储在美国,由美国团队管理。”
老议员冷笑了一声。
“但你们的母公司在中国。你们的创始人在中国。你们的算法,是由中国团队开发的。”
周受资摇摇头。
“算法是由全球团队共同开发的,技术本身没有国籍。而且,TikTok的算法已经完全本地化,只服务于美国用户的需求。”
老议员追问道:
“那你们的用户数据呢?会不会被中国政府调取?”
周受资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先生,我想请您明确一点——您说的‘调取’,是什么意思?”
老议员愣了一下。
“就是……你们会不会把美国用户的数据交给中国政府?”
周受资说:
“我们没有收到过任何这样的要求。即使收到,我们也不会执行。因为TikTok的数据存储在美国,受美国法律管辖。任何外国政府想要调取这些数据,都必须通过美国的法律程序。”
他顿了顿。
“这就像,美国政府想要调取法国公司的数据,也需要通过法国的法律程序。这是国际规则。”
老议员被噎住了。
旁边的一个女议员接过话头:
“周先生,你们的算法会推送一些‘敏感内容’,包括抗议活动、政治争议等等。这是不是有意为之?”
周受资看着她。
“议员女士,我们的算法推送的是用户感兴趣的内容。如果用户对某些话题感兴趣,算法就会推送相关内容。这和其他所有社交媒体平台是一样的。”
女议员追问:
“但你们的推送,会不会被用来‘操纵舆论’?”
周受资笑了一下。
“议员女士,您这个问题,应该去问Facebook和Twitter的CEO。他们在过去几年里,因为‘操纵舆论’被起诉的次数,比我们多得多。”
大厅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女议员的脸色变了变。
第二个小时,问题越来越尖锐。
一位来自南方的议员拍着桌子问:
“你们口口声声说独立,但你们的老板许昊,是世界首富。他的钱是从哪来的?是从中国来的!他是不是中国政府的人?”
周受资看着他。
“议员先生,许昊先生的财富,来自于昊天集团。昊天集团是一家全球性企业,业务遍及六大洲。他的钱是从全球市场赚来的,不是从中国政府领来的。”
他顿了顿。
“而且,我想请问您——比尔·盖茨的钱是从哪来的?是从美国市场赚来的。那他是美国政府的人吗?”
议员被他问住了。
旁边的一个资深议员接过话头:
“周先生,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比尔·盖茨是美国人,许昊是中国人。这是本质区别。”
周受资看着他。
“议员先生,我尊重您的观点。但我想提醒您——TikTok在美国有8000万用户,其中一半是30岁以下的年轻人。他们每天用TikTok看视频、学知识、分享生活、甚至找工作。”
他看着全场。
“如果您认为,一个让8000万美国人快乐的产品,是一个‘威胁’,那您是在和8000万美国人为敌。”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旁听席上有人开始鼓掌。
一声,两声,三声——
越来越多。
首席议员敲了敲木槌:
“安静!安静!”
掌声停了,但那些议员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了。
第三个小时,张楠开口了。
她之前一直没说话,只是在旁边听着,偶尔递一份文件给周受资。
现在,一个年轻一点的议员把矛头指向了她。
“张女士,你是TikTok的CEO,对吗?”
张楠点点头。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因为你的英语不好?还是因为你不敢回答问题?”
张楠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英语流利,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议员先生,我的英语虽然不如周先生流利,但我听得懂每一个问题。我不说话,是因为我认为,今天的主角是TikTok本身,不是我。”
她顿了顿。
“但如果您想问我问题,我很乐意回答。”
议员愣了一下。
“那好,我问你——TikTok会不会为了保护美国用户,而违反中国政府的命令?”
张楠看着他。
“议员先生,我想请您明确一点——我们从来没有收到过中国政府的任何命令。而且,即使收到,我们也会优先遵守美国法律。因为TikTok是一家在美国注册的公司,受美国法律管辖。”
她顿了顿。
“这就像,一家美国公司在法国运营,如果美国政府的命令和法国法律冲突,他们会怎么选?他们会选法国法律。因为他们在法国运营,就必须遵守法国法律。”
“这不是政治,是常识。”
议员被她噎住了。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脸色很难看。
听证会持续了四个小时。
周受资回答了四十多个问题,从数据安全到算法推送,从公司治理到与中国政府的关系,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张楠回答了十几个问题,虽然紧张,但没有出任何差错。
最后,首席议员敲了敲木槌。
“听证会到此结束。感谢两位证人的配合。”
周受资站起来,微微欠身。
张楠也站起来,鞠了一躬。
两个人转身,走出听证会大厅。
门外,人潮还没散。
二十多万人聚集在国会山周围,举着牌子,喊着口号。
看见周受资和张楠出来,人群沸腾了。
有人开始喊:
“TikTok!TikTok!TikTok!”
几千人跟着喊。
有人举起手机直播,镜头对准他们。
周受资站定,看着那些人潮。
然后他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人群更沸腾了。
张楠站在他旁边,眼眶有点红。
她想起四小时前,自己在车里紧张得手心出汗。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二十多万人为他们欢呼。
周受资侧过头,看着她,轻声说:
“表现不错。”
张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上了车。
车缓缓驶离国会山。
窗外,人群还在欢呼,牌子还在挥舞。
周受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张楠问他:
“周总,你觉得……今天的结果会怎样?”
周受资睁开眼睛,看着她。
“结果不重要。”
张楠愣了一下。
周受资继续说:
“今天最重要的,不是他们怎么判,是我们怎么答。”
“我们让他们看到了,TikTok不是一只软柿子。”
“他们想捏我们,没那么容易。”
张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明白了。”
车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