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累。
昨晚那个活动搞到凌晨两点，主办方还拉着喝了几杯，今天早上起来头都是疼的。
不过一想到刚拿到的那笔片酬，她的心情又好起来。
五万块。
虽然不算多，但对她这种刚入行没多久的模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她摸出手机，给朱晚凝发了一条微光：
“小凝，姐发工资了，几点回来？我请你吃大餐！”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一边，闭着眼睛等回复。
等了五分钟，没动静。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回。
“奇怪。”
她嘀咕了一声。
朱晚凝平时回信息挺快的，今天怎么……
她没多想，起身去洗了把脸。
与此同时，檀宫八号。
朱晚凝窝在许昊怀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晓薇发来的那条信息。
她愣住了。
完了。
她居然把林晓薇给忘了。
她们合租的那个公寓，她昨天出来的时候说的是“出去办点事”，晚上可能不回来。
但没说办什么事，也没说去哪儿。
现在都快六点了，林晓薇肯定以为她在家等着吃饭呢。
朱晚凝看着那条“我请你吃大餐”，又看看自己现在躺的地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许昊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僵了一下，低头看她。
“怎么了？”
朱晚凝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那个……林晓薇。”
许昊挑了挑眉。
“她给我发信息，说请我吃饭。”
朱晚凝顿了顿，
“我忘了跟她说……”
她没说完，但许昊懂了。
他笑了一下。
“就是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
朱晚凝点点头。
林晓薇。
她最好的闺蜜，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喜欢许昊的人。
当年就是她叫林晓薇一起来檀宫八号吃饭，三个人在地下一层的KTV里唱歌，差点擦枪走火——
不对，不是差点。
许昊亲了林晓薇。
朱晚凝知道这事。
那天晚上她也在场，亲眼看见的。
她不敢往下想。
后来林晓薇再也没提过那天晚上的事。
她也装作不知道。
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天晚上，如果不是许昊停了，她们三个之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再后来，许昊在香港一个酒会上遇到了林晓薇，还帮她赶走了一个骚扰她的富二代。
这事林晓薇跟她说过，说的时候语气怪怪的，说“你那个许昊还真是好人”，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朱晚凝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没问。
她以为时间久了，这些事就会淡了。
没想到现在……
许昊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让她一起来吧。我让人准备晚餐。”
朱晚凝抬起头，看着他。
“你确定？”
许昊笑了。
“怎么，我带不出门啊？”
朱晚凝瞪他一眼。
许昊收起笑，语气温和下来：
“叫她来吧。上次在香港，我答应过有机会一起吃饭。”
朱晚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拿起手机，给林晓薇回了一条：
“我在许昊这儿。他让你一起来。”
发送。
公寓里。
林晓薇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见手机震动。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点开。
“我在许昊这儿。他让你一起来。”
她的手抖了一下。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许昊这儿？
檀宫八号？
她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们在……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朱晚凝在许昊那儿。
现在快六点了。
她说的是“在”，不是“去过”。
她昨晚没回来。
林晓薇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来——
惊讶。
当然惊讶。
朱晚凝喜欢许昊这几年，她比谁都清楚。
现在终于……
但除了惊讶，还有别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想起那年夏天，檀宫八号，地下一层的KTV。
灯光很暗，音乐很响，她喝了不少酒。
许昊坐在她旁边，离得很近。
他吻了她。
不是亲，是接吻，当时她的心都差点跳出来，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和他会有点什么的准备。
后来……后来许昊喘着粗气离开……
她们在檀宫八号住了一晚。
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一晚，她没睡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后来她去香港参加活动，又一次遇到了许昊。
他们还说了几句话，她的笑容挂了一晚上。
活动结束，那个追她的富二代又去骚扰她，也是许昊……
她后来跟朱晚凝说起这事，朱晚凝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她知道。
可她还是忍不住会想起。
想起那个吻，想起那个眼神，想起他站在她前面时的身影。
现在，朱晚凝在许昊那儿。
而他让她也去。
林晓薇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心跳得很乱。
她该去吗？
她该穿什么？
她去了之后，会怎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想去。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翻衣柜。
林晓薇来得比预想中快。
朱晚凝下楼的时候，她已经被管家引进客厅了。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裙，头发披散着，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
看见朱晚凝下来，她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小凝。”
朱晚凝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来了。”
林晓薇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你没事吧？”
朱晚凝笑了一下，松开她。
“没事。”
两个女人对视着，眼睛里都有很多东西，但谁都没说出来。
许昊从楼梯上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朱晚凝的腰，对林晓薇点了点头。
“来了。饿了吧？先吃饭。”
林晓薇看着他那只手，看着朱晚凝靠在他身侧的样子，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上来。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了笑。
“好啊，正好饿了。”
餐厅里，灯光调得很柔和。
长方形的餐桌，三个人坐了三面。
许昊坐在主位，朱晚凝在他右手边，林晓薇在左手边。
菜是阿姨做的，很丰盛。
清蒸鲈鱼，红烧肉，白灼虾，还有几道素菜，摆满了一桌。
林晓薇夹了一筷子鱼肉，低头吃。
她不敢抬头。
一抬头就会看见对面的许昊，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吻，想起香港酒会上他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她只能盯着碗里的菜，一口一口地吃。
朱晚凝在看着她。
这么多年，林晓薇对她有多好，她比谁都清楚。
她是外地来的，一个人在上海打拼，举目无亲。
是林晓薇收留她，和她合租公寓，带她认识人，帮她找工作。
她最难的时候，林晓薇把自己仅有的积蓄借给她，说“姐妹嘛，客气什么”。
她喜欢许昊四年，林晓薇是唯一知道的人。
每次她难受，都是林晓薇陪着她，听她絮絮叨叨，给她买酒买零食。
现在她终于和许昊在一起了。
而林晓薇呢？
她看着林晓薇低着头的样子，看着她偶尔抬眼看许昊又飞快低下去的样子，看着她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的样子。
朱晚凝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那年唱歌的事。
她后来问过林晓薇，林晓薇只说“没事，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岔开话题。
她想起林晓薇说起香港酒会时那种怪怪的语气。
她想起林晓薇每次提到许昊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原来她也是。
这么多年，她居然不知道。
朱晚凝看着林晓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涩。
但更多的是感激。
感激她这六年的陪伴，感激她从没因为喜欢同一个人而疏远自己，感激她一直在。
朱晚凝看了一眼许昊。
他正在夹菜，神色如常，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又看向林晓薇。
林晓薇正好抬起头，和她对上目光。
那眼神里有紧张，有不安。
朱晚凝忽然笑了。
她端起桌上的红酒，对两个人说：
“来，喝一杯吧。”
林晓薇愣了一下。
许昊看了朱晚凝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但没说话，也端起了杯子。
林晓薇只好也端起来。
三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朱晚凝放下杯子，看着林晓薇。
“晓薇，这些年，谢谢你。”
林晓薇被她这突然的道谢弄得有点懵。
“谢我什么？”
“什么都谢。”
朱晚凝说，
“谢谢你陪着我，帮着我，从来没嫌弃过我。”
林晓薇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姐妹。”
朱晚凝点点头，又倒了一杯酒。
“那就再喝一杯。为姐妹。”
林晓薇看着她，又看看许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她没多想，也倒了酒，和她碰了碰。
两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松快了一点。
林晓薇的话多了起来，开始聊片场的事，聊模特的八卦，聊她遇到的那些奇葩客户。
朱晚凝笑着听，偶尔接几句。
许昊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听着，偶尔给她们俩夹菜。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了大半瓶。
朱晚凝放下筷子，看着林晓薇。
“晓薇。”
“嗯？”
“要不要……去楼下唱会儿歌？”
林晓薇愣住了。
她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楼下。
唱歌。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那些刻意压着的记忆。
地下一层影音室。
昏暗的灯光。
暧昧的音乐。
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
那个吻——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热水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许昊。
许昊正在看着朱晚凝。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询问，还有一点点——是什么？
她看不懂。
然后许昊转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林晓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红着脸，看着他。
许昊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但林晓薇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许昊收回目光，对朱晚凝说：
“你确定？”
朱晚凝点点头。
“我确定。”
许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