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一怀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不确定的心情回到了少府衙署。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日无异，但眼角眉梢那点藏不住的雀跃，还是被细心的萧何捕捉到了。
“顾先生今日气色甚佳，可是有何喜事？”
萧何放下手中的竹简，温和笑问。
“啊？有吗？没有没有！”顾念一连忙摆手，故作镇定的坐到自己的案几后。
“就是……就是早上空气好，心情也跟着好了些。”
她随手拿起一份关于新式耧车推广进度的文书，假装认真的看了起来，心里却还在琢磨着情报网的事。
【政哥说需要斟酌，那就是在考虑了！以政哥的效率，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动作！】
【陈平那边……我要不要先去打探一下？不行不行，政哥说了不得外传，我还是别瞎掺和，万一打乱了政哥的布局就不好了。】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书上。
【嗯，耧车在关中推广顺利，这是个好消息……】
萧何见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处理自己手头堆积如山的学院事务。
他心思缜密，隐约觉得顾念一今日的异常或许与前几日的技术泄露案有关，但既然她不说，他便不问。
与此同时，章台宫内，嬴政并未让顾念一等待太久。
下午时分，一名身着普通内侍服饰，面容平凡的让人过目即忘的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陈平的廨署外。
陈平此时刚处理完几份弹劾文书，正捏着眉心休息。
心中盘算着如何更快的站稳脚跟，并获取更大的权柄。
“陈御史丞，”那内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陛下有口谕，宣您即刻入宫，由西侧偏门入，不得声张。”
陈平心中猛然一跳。
西侧偏门？
那是直通皇帝寝宫区域的隐秘通道，通常只有极少数心腹或执行秘密任务的人才会被要求从此处入宫。
陛下突然以此种方式召见，所为何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臣遵旨。”
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是前几日技术泄露案的后续？还是我近日行事有何不妥，引起了陛下猜忌？】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中闪过，让他不由得更加谨慎。
跟随那内侍，穿过几重寂静无人的宫苑，陈平被引至一处陈设简单、光线略显幽暗的偏殿。
嬴政负手立于窗前，并未穿着朝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屏息的威压。
“臣陈平，参见陛下。”
陈平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放的极低。
嬴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平身上，并未立刻让他平身。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陈平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陛下此为何意？】
他心中警铃大作。
【莫非真要问罪？】
就在他心思百转，几乎要开始思考脱身之策时，嬴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陈平，朕有一事，需交予你去办。”
陈平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松的是并非问罪，紧的是陛下如此隐秘召见，所托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他毫不犹豫表态。
“朕欲于宣抚司之下，设一暗部。”
嬴政言简意赅，直接点明核心：“专司监察天下，收集舆情、官吏动态、边境异动等一切信息，直达于朕。”
“此事，除朕与你，以及少数必要之人外，不得有第四人知晓其全貌。明面上，宣抚司依旧由吕雉执掌，行沟通安抚六国遗民之事，以为尔等之掩护。”
陈平的呼吸在瞬间急促！
监察天下！
直达天听！
这是何等的权柄与信任！
虽然陛下言明是“暗部”，置于吕雉的宣抚司之下作为掩护。
但其实际的职能和潜在的权力，远超一个普通的司衙！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立刻压下翻腾的心绪，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沉稳：“陛下信重，臣……臣必竭尽心力，为陛下耳目，不负圣恩！”
【机会！天大的机会！】
他内心狂喜。
【执掌此等机要，日后朝堂动向，天下大事，皆在我监察之下！这才是真正能施展我陈平才华的舞台！】
嬴政面上并无波澜。
他要的就是陈平的这种野心和能力。
有能力的人，才有利用的价值。
有野心的人，才更容易被掌控。
“朕知你之能。”
嬴政淡淡道：“然此事千系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滔天之祸。人员遴选，需绝对忠诚可靠，宁缺毋滥。”
“信息传递，需建立隐秘渠道，确保万无一失。所需钱帛，朕会从少府与朕之私帑中拨付，账目需清晰，但来源需隐匿。你可能做到？”
“能！”陈平斩钉截铁，“臣定当谨慎行事，为陛下织就一张无形之网，使奸邪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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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脑飞速运转，已经开始构思初步的框架：
【人员从那几方面入手？军中受排挤或伤退之锐士，其勇毅忠诚可用。】
【或者市井之中机敏伶俐、身世清白又渴望出头者。】
【也可设法收买、掌控一些不得志的底层小吏……信息传递，需设多层中转，每层只知上下，不知全局，使用密语代号……据点可依托商队、驿站，甚至……】
一系列清晰而缜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这是他擅长且热衷的领域。
嬴政看着眼前之人的反应，暗自点头。
陈平，确实算执行此事的最佳人选。
“很好。”嬴政微微颔首：“具体章程，三日内，你拟个详细的条陈密奏于朕。”
“记住，吕雉负责明部，尔等暗部行动，非必要时，不得干扰其明面事务，亦不可令其察觉暗部之全貌。”
“但若遇紧急情报，关乎国家安全，你可直接向朕禀报，必要时，亦可寻求吕雉之协助，如何把握分寸，你自行斟酌。”
这是既给了陈平独立的操作空间，又在一定程度上用吕雉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制衡。
“臣，明白！”陈平心领神会。
陛下这是既要他用吕雉的明部作掩护，又不想让吕雉过多插手甚至掌控暗部。
这其中的分寸，他自信能够拿捏得当。
“去吧。”嬴政挥了挥手。
陈平再次深深一礼，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悄无声息退出了偏殿。
【顾先生……】
他脑海中闪过顾念一的身影。
【此事，定然与她脱不开干系。这份人情，我陈平记下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快步离去，开始谋划他那“无形之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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