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沐白于庭院中向朱竹清求婚被拒的消息，并未如同他成神那般传得沸沸扬扬。朱竹清清冷寡言，戴沐白新晋战神也要顾及颜面，两人都对此事保持了沉默。

    但，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在联邦权力中枢，各方势力耳目众多，蛛丝马迹都能被解读出万千含义。总督府的人看到戴沐白阴沉着脸回来，战神戟煞气未消；朱竹清府邸附近也有人注意到戴沐白离去时留下的那道沟壑；更有嗅觉敏锐者，察觉到了星罗行省内部一些微妙的气氛变化——原本因戴沐白成神而高涨的士气，似乎掺杂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暗流。

    三天后，星罗行省总督府发出公函，要求召开一次“星罗地区发展特别会议”，议题涉及“行省防务自主权”与“神级强者的地方管辖权”。矛头虽未直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新晋战神戴沐白，已经开始用他的方式，试探联邦框架下……属于他个人的权力边界。

    而朱竹清，在拒绝戴沐白的第二天，便悄然离开了星罗皇都，回到了联邦中央设在原武魂城废墟附近、正在建设中的新行政中心——“新都”。她依旧负责着联邦的情报与暗影力量，仿佛那场求婚从未发生。

    然而，就在“星罗特别会议”召开前夜，一封没有署名、却盖着星罗皇室秘纹的密信，被直接送到了朱竹清在新都的临时办公处。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明日子时，城西望月崖。关乎星罗未来，盼单独一晤。——沐白”

    措辞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旧日情谊。但“星罗未来”、“单独一晤”这些字眼，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力。

    朱竹清看着那封信，银色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知道，戴沐白不会轻易罢休。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心性，当众被拒的羞辱，必须有一个“说法”，或者……一个“台阶”。

    她沉默了片刻，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她起身，换上了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黑色贴身皮甲，将空间双刃负于背后。

    没有通知任何人。

    子时，月悬中天。

    新都西郊，望月崖。这里地势险峻，崖下是奔腾的大江，崖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夜风凛冽。

    一道身披暗金纹路披风的高大身影，早已负手立于崖边，正是戴沐白。他背对着来路，战神戟插在一旁的岩石中，戟尖没入石内半尺，月光下流淌着暗红煞气。

    察觉到身后的细微空间波动，戴沐白缓缓转身。

    看到独自前来、一身劲装的朱竹清，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一种沉稳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度取代。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朱竹清停在距离他三丈外，微微颔首：“戴总督，有何指教？”

    疏离的称呼，让戴沐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

    “竹清，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他语气缓和，“即便你拒绝了我，我们依然是战友，是同为星罗出身的伙伴。星罗的未来，需要我们共同支撑。”

    朱竹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戴沐白继续道：“联邦初立，框架松散，各方博弈。我新晋战神，看似风光，实则立足未稳。星罗行省内部，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对我这个‘新神’未必心服。我需要助力，需要……信得过的自己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朱竹清：“竹清，你的能力，你的位置，对我，对星罗，都至关重要。回来帮我，执掌星罗暗影与情报，做我的副手。我们可以是盟友，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以前的事，我可以不再提。”

    条件很诱人。副手，实权，共同执掌星罗。对于一个有野心的强者而言，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橄榄枝。

    而且，他绝口不提“感情”，只谈“利益”与“乡谊”，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

    然而。

    朱竹清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

    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戴沐白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盯着朱竹清，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意，“给我一个理由，朱竹清。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是因为墨渊？因为他许诺了你更高的位置？还是因为……”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觉得，跟着他，比跟着我这个新晋战神，更有前途？”

    朱竹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戴沐白。”她冷冷开口，“我说过，我的选择，与他人无关。”

    “那是与什么有关？！”戴沐白终于按捺不住，低吼出声，“感情吗？朱竹清，你别告诉我，你对那个男人，那个高高在上、视众生如棋子的墨渊，有什么可笑的感情？！”

    “他甚至连‘种子’名额都没有给你！在他眼里，你和柳二龙、马红俊他们没什么不同！都是工具！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

    “而我！我愿意给你真正的地位！真正的权力！甚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扭曲的执着：“只要你愿意，战神之妻的荣耀，我依然可以给你！这还不够吗？！”

    崖顶狂风呼啸，卷动两人的衣袂。

    朱竹清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和不解而面孔微微扭曲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疲惫。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抬手。

    在戴沐白惊愕的目光中，她摘下了脸上那副几乎从不离身的……银色面具。

    月光下，露出了那张清丽绝伦、却常年隐于阴影之后的脸庞。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眸子，剔透如琉璃，此刻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地看着戴沐白。

    戴沐白愣住了。他很少见到朱竹清的真容，此刻也不由得为那月光下的容颜恍惚了一瞬。

    但朱竹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戴沐白。”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拒绝你，与墨渊大人无关，与权力前途无关。”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又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我喜欢的……”

    她抬起眼眸，望向新都的方向，望向星斗大森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温柔。

    “是墨璃。”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戴沐白脸上的怒意、不解、甚至那一丝残留的期待，统统僵住，然后……如同破碎的冰面，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最原始的……茫然，以及紧随其后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墨……璃？

    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