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冢方向的混乱、替身胡列娜的消散、以及那枚从未被触动的罗刹噬魂钉……所有信息如同破碎的镜面，在比比东的神念中折射、重组，最终拼凑出一个冰冷的事实。
她最信任的弟子，确实背叛了。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被迫无奈，而是从很久以前开始，或许从墨渊第一次出现在武魂殿大赛上开始，或许更早……就已经是敌人埋下的棋子。
“呵……哈哈哈哈……”
空荡的神殿内，忽然响起一阵低哑的笑声。
那笑声开始还很轻，如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但很快，就变成了肆无忌惮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好……好啊！”
比比东站在骸骨祭坛前，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枚旋转的神格，脸上却没有任何被背叛的愤怒，反而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娜娜，你做得真好……”
“骗了我这么久……藏得这么深……”
“不愧是我……亲自教出来的学生。”
她缓缓抬手，五指虚握，那枚紫黑色的神格骤然停止旋转，落入掌心。
神格表面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但此刻，比比东眼中已经没有了修补它的焦急，只剩下一种……扭曲的决绝。
“既然你选择背叛……”
“既然所有人都选择背叛……”
她抬起头，看向神殿入口的方向。
那里，一股纯粹到极致、却让她体内罗刹神力本能感到厌恶与排斥的……神圣气息，正在……急速接近。
“那就别怪我了……”
“我亲爱的……女儿。”
“轰——！！！”
神殿厚重的、铭刻着无数邪异符文的大门，被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生生斩开！
碎裂的石块与金属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入，却被一道无形的紫黑色屏障拦下，化作齑粉。
烟尘弥漫中，一道背生六翼的金色身影，缓步……踏入神殿。
千仞雪。
她手持审判之剑，剑身流淌着液态的圣光，每一步落下，脚下那些由骸骨铺就的地板，都会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缕缕黑烟。
她的目光，越过弥漫的烟尘，越过那些跪伏在两侧、瑟瑟发抖的罗刹祭司，最终……定格在祭坛前，那道背对着她的、暗金色的身影上。
“母亲。”
千仞雪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整个神殿的空气……骤然凝固。
祭坛前，比比东缓缓转身。
暗金色的瞳孔与金色的眼眸，隔空……对视。
没有温情，没有怀念，只有纯粹的、如同冰与火般无法相容的……对立。
“你终于来了。”
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千仞雪手中的审判之剑，扫过她身上那套流光溢彩的天使神装，最终……定格在她额间那枚六翼天使的神印上。
“天使神……呵，真没想到，那个老东西留下的神位，最后居然落在了你手里。”
“父亲留下的，不止是神位。”千仞雪缓缓抬起审判之剑，剑尖斜指地面，“还有责任。”
“责任？”比比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尖锐刺耳，“什么责任？守护那些蝼蚁？维持那可笑的秩序？千仞雪，你是我比比东的女儿，你的血脉里流淌着最尊贵的武魂殿之血！你本该站在大陆之巅，俯瞰众生，而不是……去当什么‘守护者’！”
“血脉？”千仞雪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但很快就被冰冷覆盖，“母亲，你口中的‘尊贵血脉’，就是用十万无辜者的生命和灵魂，来修补你那枚肮脏的神格吗？”
“无辜？”比比东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狰狞，“这世上，从来没有无辜者！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永恒的法则！那些蝼蚁能成为我成神的祭品，是他们的荣幸！”
“……”
千仞雪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缓缓摇头。
“母亲，你错了。”
“我没错！”比比东厉声喝道，周身紫黑色的神力轰然爆发，如同狂涛般席卷整个神殿，“错的是你！是千道流那个老东西！是墨渊！是所有人！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先背叛我的！”
她的声音嘶哑，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赤红。
那是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怨恨、痛苦、以及……绝望。
千仞雪看着这样的比比东，握着审判之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知道比比东的过去。
知道她曾经爱过玉小刚，却被千寻疾强行占有；知道她亲手杀了千寻疾，却也因此堕入黑暗；知道她为了力量，为了复仇，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
“过去的痛苦，不能成为你伤害无辜的理由。”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审判之剑缓缓举起，剑尖对准了比比东。
“母亲，收手吧。”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比比东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提议，她张开双臂，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回头？回哪里去？！千仞雪，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还是来拯救堕落母亲的天使？”
她猛地低头，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千仞雪。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拯救！”
“我也不需要……回头！”
“因为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比比东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融入了周围那狂暴的罗刹神力之中！
整座神殿，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墙壁上的骸骨开始蠕动，地面渗出粘稠的黑血，空气中回荡起层层叠叠的怨灵嘶嚎！
无数道紫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从虚空之中、从每一寸被罗刹神力浸染的空间里……疯狂涌出，朝着千仞雪……绞杀而去！
“雕虫小技。”
千仞雪面色不变，背后六翼猛地一震！
“嗡——！！！”
璀璨的圣光如同怒潮般从她体内爆发，瞬间将周围十米内的空间……彻底净化！
那些涌来的紫黑色触手，在触碰到圣光的瞬间，就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哀鸣，迅速消融、蒸发！
但触手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每一道触手中，都蕴含着极致的怨恨与诅咒，即便被净化，残留的负面意念依旧在不断侵蚀着千仞雪的圣光领域！
更可怕的是——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