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名星罗叛徒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在武魂城内部引发了剧烈震动。
比比东下令全城戒严，所有从星罗、天斗投靠过来的官员和魂师，全部被集中到罗刹神殿的地下牢狱，进行“隔离审查”。所谓的审查，其实就是严刑拷打和精神控制——比比东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揪出那个可能潜伏在身边的内鬼。
而胡列娜，作为从武魂殿“元老”提拔上来的祭司，虽然暂时没有被列为怀疑对象，但也受到了严密的监视。她的住所外多了两队罗刹守卫，她的每一个行动都有人暗中记录，甚至连她每日的饮食，都会被秘密检查。
“神使大人已经怀疑你了。”
深夜，胡列娜的房间里，一道细微的声音通过墙壁上的通风口传来。
那是千仞雪安插在武魂城的另一个暗线，一个负责清洁的老仆。他用的是最原始的传声方式——通过一根细竹管，藏在通风管道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胡列娜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理着长发，动作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知道多少？”她用同样的方式，对着镜子轻声说道——声音通过镜面反射，传入通风口。
“不知道。”老仆的声音带着担忧，“但她已经开始清洗所有‘外来者’。昨天下午，又有七个人被带走，到现在……还没回来。”
胡列娜沉默。
她知道那七个人——都是曾经在天斗或星罗担任过要职，后来投靠武魂殿的。其中有两个，还是她暗中接触过，试图策反的对象。
现在，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或者……生不如死。
“我们的计划，需要提前吗？”老仆问。
胡列娜摇头：“不能提前。祭典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候，现在动手，效果不大。”
“可是……你的处境很危险。神使大人随时可能……”
“我知道。”胡列娜打断他，“但我还有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血红的月亮。
“祭典的核心部分，需要我的‘魅惑’能力来稳定献祭者的情绪。在仪式完成之前，她不会杀我。”
“但她可能会……试探你。”
“那就让她试。”胡列娜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准备了……礼物。”
第二天上午，胡列娜被传唤到罗刹神殿。
神殿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压抑。比比东坐在白骨祭坛上，身侧站着四名气息阴冷的罗刹祭司——那是她新提拔的心腹，据说都通过了某种“忠诚测试”，绝不可能背叛。
“胡列娜。”
比比东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
“参见神使大人。”胡列娜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起来吧。”
胡列娜起身，垂首而立。
比比东打量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
“昨晚，城里又死了三个人。”
胡列娜身体微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讶：“又……又死了？”
“嗯。”比比东点头，“都是星罗来的叛徒。死法……和之前那十九个一样，无声无息，尸体都找不到。”
她顿了顿，盯着胡列娜的眼睛。
“你觉得，是谁干的？”
这是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胡列娜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的困惑：“属下……不知。但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杀人，还不留下痕迹，对方一定……实力极强，且精通暗杀。”
“精通暗杀……”比比东重复着这个词，“你觉得，星罗那边，谁最擅长暗杀？”
胡列娜想了想：“星罗的暗杀部队‘影卫’，据说都是敏攻系魂师，擅长隐匿和一击必杀。但……能潜入武魂城，还连续作案，影卫应该做不到。”
“那……墨渊那边呢？”比比东继续追问。
“墨渊……”胡列娜露出“恐惧”的表情，“如果是他亲自出手，确实有可能。但以他的性格，要杀也是光明正大地杀，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她说得很有道理。
比比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几分……玩味。
“你说得对。”
她站起身，走下祭坛，走到胡列娜面前。
“所以，我怀疑……不是外敌。”
“而是……内鬼。”
胡列娜脸色一白：“内……内鬼？”
“对。”比比东盯着她的眼睛，“一个潜伏在我们中间，深得我信任，却暗中为敌人办事的……内鬼。”
胡列娜“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神使大人明鉴！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是吗？”比比东俯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那……你敢接受‘忠诚测试’吗？”
胡列娜瞳孔微缩。
忠诚测试……
那是罗刹神殿最残酷的刑罚之一——用罗刹神力直接侵蚀受测者的灵魂，读取其最深层的记忆和想法。一旦接受，所有秘密都会暴露，而且灵魂会遭受永久性损伤。
但如果不接受……
就是心虚。
就是……内鬼。
“属下……”胡列娜咬了咬牙，“愿意接受测试！”
比比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松开手，直起身。
“好。”
她转身，对着身旁的一名祭司点头。
那名祭司走上前，手中托着一个紫黑色的水晶球——那是罗刹神殿用来进行灵魂检测的神器。
“将手放在上面。”祭司冷声道。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缓缓按向水晶球。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球面的瞬间——
“等一下。”
比比东忽然开口。
胡列娜动作一顿。
比比东转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个更‘温和’的测试方法。”
她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盒子里，放着几朵……蘑菇。
通体粉红色，伞盖圆润，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胡列娜脸色微变。
这是……奥斯卡的“真心菇”？！
她怎么会有？！
“这是我从一个死去的天斗间谍身上搜到的。”比比东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说道，“据说，这种蘑菇能让人……说出真心话。”
她拿起一朵蘑菇，在手中把玩。
“吃下去，回答我三个问题。”
“如果答案让我满意……”
“我就相信你。”
胡列娜看着那朵蘑菇，心脏狂跳。
她当然知道真心菇的效果——奥斯卡培育的第一代产品，确实能让人说实话，但副作用是……会让人陷入一种“愉悦”的状态，思维不受控制。
如果她吃下去，可能会……暴露。
但如果拒绝……
就是死。
进退两难。
“怎么？”比比东挑眉，“不敢？”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属下……愿意。”
她从比比东手中接过蘑菇，看了一眼，然后……放入口中。
咀嚼，吞咽。
蘑菇的味道很甜，有点像糖果。
但咽下去的瞬间，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胡列娜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开始变得……轻飘飘的，一种莫名的愉悦感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想……笑。
“第一个问题。”比比东的声音传来，仿佛隔着很远，“你……恨我吗？”
胡列娜“咯咯”笑了起来。
“恨……当然恨……”
比比东眼神一冷。
但胡列娜接下来的话，让她愣住了。
“我恨您……为什么那么傻……”
“为什么要为了玉小刚……毁了自己……”
“明明您……可以成为最伟大的教皇……”
“明明……千仞雪那么爱您……”
“可是您……却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她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但脸上，却还带着笑。
那种又哭又笑的状态，诡异得令人心悸。
比比东身体一僵。
玉小刚……
千仞雪……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闭嘴……”她嘶声道。
但胡列娜却仿佛没听见，继续“倾诉”。
“我从小……就把您当成榜样……”
“我想成为您那样强大、那样美丽的人……”
“可是您……却变成了怪物……”
“一个只会杀戮、只会憎恨的……怪物……”
“我好难过……”
“真的好难过……”
她哭得更厉害了。
比比东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第二个问题……”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为谁效力？”
胡列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为……我自己……”
“也为……那些……被您害死的……无辜的人……”
“我想……结束这一切……”
“想……让您……解脱……”
她的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比比东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一丝伪装。
但……没有。
只有纯粹的悲伤，和……真诚。
最终，比比东缓缓闭上眼睛。
“够了。”
她抬手，制止了胡列娜继续说下去。
“你……通过了。”
胡列娜“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比比东转身，背对着她。
“出去吧。”
“……是。”
胡列娜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神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比比东才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胡列娜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玉小刚……”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中充满了……痛苦。
“我变成怪物……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但很快，就被她擦去。
她重新恢复成那个冰冷、疯狂的神使。
“继续审查。”
她对身旁的祭司下令。
“所有可疑人员……一个不留。”
“是！”
祭司领命离去。
比比东独自站在空荡的神殿中，抬头看着血月。
许久，她发出一声……嘶哑的笑。
“内鬼……”
“不管你是谁……”
“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然后……”
“碎尸万段。”
而此刻，神殿外。
胡列娜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
她将刚才吃下去的蘑菇，连同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然后，她擦了擦嘴，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奥斯卡给的“真心菇”，她早就做了手脚——在蘑菇表面涂了一层特制的隔离膜，吃下去后，隔离膜会在胃里溶解，而蘑菇本身则会被完整排出。
她刚才的“真情流露”，一半是蘑菇的副作用，另一半……是她精湛的演技。
但，还不够。
比比东虽然暂时相信了她，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她的身份……
随时可能暴露。
胡列娜抬头，看向天空。
血月高悬。
仿佛在预示着……
更加残酷的考验。
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