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闭关后的第七天，星斗大森林核心区，情报室。
这是一间新开辟的石室，墙壁上挂满了由奥斯卡的“信息菇”投影出的光幕。光幕分割成数十个小块，显示着大陆各处的实时画面——天斗皇宫的朝会、星罗边境的军队调动、海神岛的重建进度，甚至还有几个隐秘的武魂殿分殿。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最大的那块光幕上。
画面来自武魂城，城中心，那座被改造成罗刹神殿的原教皇殿。
“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
柳二龙指着光幕，脸色阴沉如水。
画面中，原本庄严神圣的教皇殿，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殿身被涂成了诡异的紫黑色，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殿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罗刹神像——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六只手中分别握着刀、剑、戟、鞭、锁链、以及一颗……滴血的人头。
最触目惊心的是，神殿前方的广场上，整齐排列着上百个……血池。
每个血池直径超过十丈，池中翻滚着粘稠的、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液体。血池边缘，堆满了……尸体。
不，不是尸体。
是……祭品。
被捆绑着、封住嘴巴、眼中满是恐惧的活人。
男女老少都有，粗略估计，至少……万人。
“比比东启动了‘百万生灵血祭’。”
柳二龙的声音冰冷中压抑着怒火。
“这是罗刹第九考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邪恶的一步。她需要献祭百万生灵，用他们的鲜血、灵魂、恐惧、怨念，来凝聚最纯粹的……罗刹神力。”
“一旦成功，她将成就完整的罗刹神位，实力将直逼……神王级。”
石室内一片死寂。
马红俊握着拳头，指节发白：“百万……她怎么下得去手……”
火舞咬着牙：“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水冰儿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朱竹清则死死盯着光幕，清冷的眼中满是杀意。
奥斯卡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我的信息菇只能传输画面，听不到声音。但从那些祭品的表情看……他们很痛苦。”
墨渊站在光幕前，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画面。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眼前的惨状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胡列娜呢？”他忽然开口。
柳二龙连忙调出另一块光幕。
画面切换，显示的是武魂城地下——一处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牢狱。牢房里关押着密密麻麻的人，大多都是青壮年，还有一些……孩童。
“胡列娜传来情报，她目前潜伏在祭典筹备组里，负责……筛选祭品。”
柳二龙顿了顿，语气复杂：“她说，比比东原本的计划是直接抓够一百万人，一次性献祭。但她暗中做了手脚，把祭品分批关押，拖延时间。”
“目前，已经到位的祭品，大约三十万。”
“剩下的七十万，还在从各地押送的路上。”
墨渊点头：“她做得很好。”
他看向光幕中的牢狱画面，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
然后，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区域。
那里关押的，大多是……孩童。
“这些孩子，不能死。”
柳二龙一愣：“主上的意思是……”
“救出来。”墨渊淡淡道，“胡列娜既然能拖延时间，就能找到机会，救出一部分。”
“可是……”柳二龙迟疑，“救出来之后，怎么安置？武魂城现在完全封锁，所有出入口都有罗刹信徒把守……”
“不需要安置。”墨渊打断她，“直接送到天斗。”
他看向千仞雪。
千仞雪今天也在场，她穿着一身白色宫装，金发随意披散，坐在石室角落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金色的天使羽毛。
“小雪，”墨渊开口，“天斗那边，准备好了吗？”
千仞雪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早就准备好了。”
她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枚传讯魂导器，注入魂力。
“传令天斗边境第三、第七军团，立刻开赴与武魂殿接壤的‘迷雾峡谷’。同时，调动所有可用的飞行魂师，随时准备……接应。”
说完，她收起魂导器，看向墨渊。
“我已经让胡列娜在牢狱地下挖了一条密道，通往城外三里处的一个废弃矿洞。只要她能救出人，我的飞行魂师就能从那里接应，直接飞回天斗。”
“密道挖好了？”柳二龙惊讶。
“昨天挖通的。”千仞雪点头，“用的是奥斯卡给的‘掘地菇’，那东西挖洞速度极快，而且几乎没有声音。”
奥斯卡连忙举手：“是我培育的新品种！专门用来挖地道！”
墨渊看向光幕，看向那些孩童。
“能救多少？”
“第一批，三千。”千仞雪沉声道，“这是胡列娜能做到的极限。再多人，就会被发现。”
“三千……”墨渊沉默片刻，“够了。”
他抬头，看向众人。
“记住，救人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救人。”
“更是为了……破坏祭典。”
“每一份祭品的缺失，都会削弱最终仪式的效果。”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比比东完成仪式之前……”
“尽可能多地……拆台。”
众人点头。
“那么，”柳二龙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墨渊道，“月圆之夜，是罗刹神力最强的时候，也是祭典的……高潮。”
“那一天，比比东会开始大规模献祭。”
“而胡列娜，会在那个时候……行动。”
三天后，月圆之夜。
武魂城，罗刹神殿。
今夜的神殿，比往日更加……诡异。
天空中的月亮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血红色，月光洒在神殿上，将那些扭曲的符文映照得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神殿前的广场上，上百个血池已经全部注满，粘稠的血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广场中央，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高九丈，通体由白骨堆砌而成，顶端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摆放着一尊小型的罗刹神像，神像前方，是一个……人头骨制成的碗。
比比东站在祭坛顶端。
她今天穿着一身紫黑色的罗刹神袍，长发披散，脸上涂抹着诡异的血色纹路，眼中燃烧着疯狂与……期待。
“时辰……到了。”
她抬头，看向血月，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开始吧。”
话音落下，广场四周，上千名罗刹信徒齐声念诵起晦涩的咒文。
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呓语，回荡在夜空中。
随着咒文的念诵，血池中的血液开始沸腾，冒出更多的气泡。那些被捆绑在血池边的祭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们的生命力、灵魂、恐惧，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抽取。
化作一缕缕黑红色的雾气，朝着祭坛顶端的罗刹神像……汇聚。
神像开始发光。
紫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比比东张开双臂，感受着那股磅礴的、污秽的、却又强大无比的力量，脸上浮现出迷醉的神情。
快了……
就快了……
只要再吸收三十万祭品的能量，她就能凝聚完整的罗刹神格，成为真正的……罗刹神！
到那时，什么墨渊，什么天使神，什么银龙王……
都将是……蝼蚁！
“继续！”她嘶声吼道，“加快速度！”
罗刹信徒们念诵得更快了。
血池沸腾得更剧烈了。
祭品的惨叫声，开始响起——虽然嘴巴被封住，但那种极致的痛苦，还是让他们发出了呜咽般的哀鸣。
而就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
地下牢狱。
胡列娜穿着一身黑色的罗刹祭司袍，脸上戴着面具，正指挥着一队罗刹守卫，将一批孩童押出牢房。
“这些是……最后一批‘纯净之血’。”她用伪装过的沙哑声音说道，“神使大人吩咐，要单独献祭。”
守卫们没有怀疑——胡列娜现在的位置是祭典筹备组的三号负责人，权力不小。
“是。”
他们押着三千名孩童，沿着阴暗的通道，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但，不是前往地上的祭坛。
而是……朝着地底深处。
那个废弃矿洞的方向。
胡列娜走在队伍最前，面具下的脸，面无表情。
但她的心跳，却快得惊人。
这是她潜伏数月来，最大胆的一次行动。
如果成功，能救下三千条无辜的生命。
如果失败……
她会被比比东发现，会被折磨致死，甚至会连累千仞雪的计划。
但，她必须做。
因为……
她也是人。
通道很长，很暗。
只有两侧墙壁上镶嵌的魂导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石门。
那是通往矿洞的密道入口。
胡列娜停下脚步，抬手，按在石门上。
魂力注入，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隧道。
“进去。”她冷声命令。
守卫们押着孩童，进入隧道。
胡列娜最后一个进去，反手关上了石门。
然后，她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快走！”
她低喝一声，率先朝着隧道深处跑去。
守卫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被骗了！
“胡列娜！你竟敢……”
话音未落。
隧道两侧的墙壁上，忽然长出了……蘑菇。
银灰色的，伞盖如同雷达盘的……信息菇。
以及……
纯白色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隐私菇。
信息菇的七只“眼睛”同时睁开，锁定守卫。
隐私菇则释放出一层精神屏障，隔绝了这里的气息外泄。
然后——
“噗噗噗噗——！！！”
守卫们的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的思维，被信息菇强制读取、干扰、混乱。
短短三息，全部……昏倒在地。
胡列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向前跑。
孩童们虽然害怕，但在她的催促下，也跟着跑了起来。
隧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顶部，有一个通往地面的出口。
此刻，出口处，已经有数十名身穿天斗军服、背后生着翅膀的飞行魂师……等在那里。
“快！”为首的魂师低喝，“一个接一个，上背！”
胡列娜将孩童们一个个送到飞行魂师背上。
“你怎么办？”为首的魂师看向胡列娜。
“我留下。”胡列娜摇头，“我还有任务。”
“可是……”
“没有可是。”胡列娜打断他，“这是命令。”
飞行魂师咬了咬牙，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最后一名孩童，冲天而起。
从出口飞出，消失在夜空中。
胡列娜站在洞穴里，抬头看着那个出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重新戴上面具。
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她还有事要做。
祭典还没结束。
她的任务……
也还没结束。
而此刻，地面上的祭坛。
比比东忽然眉头一皱。
她感觉到，祭典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丝……不顺畅。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
被偷走了。
“怎么回事？”她厉声问道。
一名罗刹祭司连忙上前：“神使大人，地下牢狱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三千名‘纯净之血’……失踪了。”
比比东瞳孔骤缩。
三千名纯净之血？
那可是她特意挑选的、灵魂最纯净、怨念最深的孩童，是祭典的……关键材料！
“谁干的？！”她怒吼。
“目前……还不清楚。”祭司颤抖道，“负责押送的守卫全部昏迷，现场有残留的……蘑菇孢子。”
蘑菇孢子？
比比东脸色一变。
她想起了……奥斯卡。
那个跟在墨渊身边的，食物系魂师。
“墨渊……”她咬牙切齿，“你竟敢……坏我好事！”
她猛地转头，看向祭坛下方。
“加快速度！”
“立刻开始第二波献祭！”
“我要在黎明之前……完成仪式！”
“是！”
罗刹信徒们疯狂念诵咒文。
血池沸腾，祭品哀嚎。
而比比东不知道的是……
此刻，三千名被她视为“关键材料”的孩童，已经安全抵达了……
天斗边境。
千仞雪亲自接应。
她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孩子，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比比东……”
她轻声自语。
“你的末日……”
“不远了。”
而远处，武魂城的方向。
血月，更红了。
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更加恐怖的事情。
即将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