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窄得像条被人随手丢在田间的旧布带子,边缘磨得毛毛糙糙,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
两旁的野草疯长着,密密麻麻没过脚踝,草叶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蹭在裤腿上微微发痒,还沾了不少棕褐色的草籽,像是给裤脚缀了圈天然的花纹。
小明紧紧跟着前面的明宇,脚下深一脚浅一脚,鞋底碾过混着碎石的泥土,发出“咯吱”的轻响,活像踩在雨后湿滑又不定时晃动的木板上。
他的蓝布裤腿早已被泥水溅得斑斑点点,深一块浅一块的,活像幅随性的水墨画。
可他嘴里却丝毫没闲着,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调子轻快得像山涧里蹦跳的溪水,偶尔还会低头灵巧地避开斜伸过来的草茎,眼里满是对田野的新奇——看那只蹦跳的蚂蚱,瞧那朵藏在草间的小紫花,仿佛这颠簸的路都成了有趣的游戏,一点儿不觉得累。
明宇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牛皮小本子,封面磨得有些发亮,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着,留下一行行细密的字迹。
他不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膝盖几乎贴着地面,生怕稍一用力就踩坏了旁边刚冒头的幼苗。
他伸出食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枯草,捻起一小撮土凑到眼前,眯着眼细细端详片刻,又放在指间反复揉搓,土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沾在他干净的指腹上,留下浅黄的印记。
“黏土含量太高,”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认真劲儿,“攥在手里都能成团,渗水肯定慢,也难怪这片地这么耐旱。”
他顿了顿,指尖又捻了捻土,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可对庄稼来说,土壤不透气,根扎不深,这可不是啥好事。”
说着,又在本子上添了几笔,字迹工整又紧凑,像是在记录什么重要的秘密,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老农的地在半坡上,远远望去,地里的麦子长得稀稀拉拉,株距不均,高的高、矮的矮,像一群营养不良的孩子,东倒西歪地站在干裂的土地上。
原本该舒展油绿的叶子,如今都卷成了细细的条儿,颜色也褪成了灰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尖甚至泛出了枯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风一吹就晃悠着,像是随时会倒下。
那汉子蹲在田埂上,背脊佝偻着,手里攥着根枯树枝,一下下无意识地划着地面,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白痕,又被他用脚不经意地蹭掉。
他目光死死盯着地里的庄稼,眼神空洞洞的,一声接一声地叹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开春那会儿下了场透雨,本以为今年能有个好收成,特意托人换了新种子,可打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一滴雨。”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发哑,“井里的水都快抽干了,再这么下去,这些麦子怕是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喽,一家子的指望都在这地里呢……”
话没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枯树枝从手里滑落在地,滚到了麦田边。
小明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把肩上的锄头往地上一插,“哐当”一声,锄头深深扎进板结的土里,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大叔,您别愁,”他声音洪亮,带着股子爽朗劲儿,“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先把土松了,把肥料拌进去,说不定还能救救。”
他说着,双手握紧锄头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猛地往上一提,再用力往下一抡,“噗”的一声,锄头深深挖进板结的土里。
他顺势往旁边一撬,一大块土就翻了过来,露出
阳光越来越烈,像一团火烤在身上,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像断了线的珠子,滴在滚烫的泥土里,瞬间就晕开一小片深色,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他却像是没察觉似的,依旧埋头干着,嘴里还哼着刚才的调子,只是节奏慢了些,每一下都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地,绝不能就这么荒了。
明宇则在田边忙碌着,他拿着把小铲子,沿着田埂内侧,一点一点地挖着浅沟。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每一下都控制着力度,沟不深,也就半指宽,宽窄均匀,十分整齐。
“这样能留住雨水,”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指腹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他却浑然不觉,转头对老农解释道,眼神里带着认真。
“就算下点小雨,也不会顺着坡全流走,多少能存住些水,给麦子浇点‘救命水’。您看这地势,”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坡的走向。
“顺着坡挖几道沟,能形成个简单的储水带,积少成多也是好的。”
他时不时直起身,用手背捶捶发酸的腰,眉头因为酸痛轻轻皱了皱,目光扫过挖好的沟,看看走向是否顺直,又蹲下继续修整,眼神专注又认真,仿佛在雕琢一件精细的器物,容不得半点马虎。
两人一上午没歇脚,田地里终于翻起了大片新土,带着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混杂着肥料淡淡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干燥的热气。
小明直起腰,双手在腰后使劲捶了捶,“哎哟”了一声,腰肢传来一阵酸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似的。
他扭头望向远处,看见坡下有几个村民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手里还拿着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隐约能听见“麦子”“浇水”的字眼。
他们的脸上满是犹豫和期盼,脚在原地动了动,像是想过来又有些不好意思,怕添麻烦似的。
小明走到老农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纸条边角有些褶皱,显然被揣了很久,上面的字迹是明宇写的,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种植的注意事项:什么时候浇水、施肥,用量多少,甚至连遇到虫害该怎么处理都标得明明白白,还特意用红笔圈了几个重点。
“大叔,种子记得傍晚种,那会儿土没那么烫,出芽率能高些。”
他语气轻快,带着笑意,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泥土,看着倒更亲切了,“要是有啥问题,别客气,随时去诸天阁找我们,我们都在。您放心,总会好起来的。”
老农接过纸条,手微微颤抖着,嘴唇动了动,想说句谢谢,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着,最后只重重点了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云朵也被镀上了金边,像一块块,随风缓缓移动。
明宇低着头,数着田埂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忽然开口道:“刚才那几个村民,一直往这边看,眼神里跟大叔一样,带着焦虑,肯定也在为庄稼犯愁。”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些理解,“只是不好意思过来,怕是觉得麻烦我们。”
小明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掉进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那正好,”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脚步都轻快了些。
“明天我们多带点种子,再把那些防虫的药也带上,去村里转转,挨家问问,看看谁家还需要帮忙。人多力量大,我们多搭把手,总能帮他们渡过这关。”
他说得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村民们脸上的笑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地投在田埂上,像两个并肩前行的巨人。
两人的脚印歪歪扭扭地留在松软的泥土里,像一串俏皮的歪脖子省略号,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却又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希望与温暖,那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扶持的暖意,悄悄在田埂间蔓延开来。
诸天阁的油灯昏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将明悦和明萱低头忙碌的身影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明悦正跪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捏着块半干的软布,细细擦拭着货架顶层的药瓶。
瓶身蒙着的薄尘被一点点拭去,标签上“甘草”“金银花”之类的字迹愈发清晰,连带着瓶中药材的淡淡清香也仿佛更浓郁了些。
她擦得专注,眉头微蹙着,像是在打理什么珍爱的物件,偶尔抬手将垂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明萱则坐在靠窗的木桌旁,面前堆叠着几本厚厚的账本,牛皮封面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她握着支细细的狼毫笔,笔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
她不时停下笔,伸出食指关节轻轻敲着太阳穴,眉头微蹙地核对着数字,算得认真了,嘴角还会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三轮车铃铛声,“叮铃铃——叮铃铃——”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不择路的急切,像是在跟什么赛跑,最后“吱呀”一声,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猛地停在了店门口。
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就见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的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孩子,几乎是踉跄着跨进门槛。
她的布鞋沾满了泥点,裤脚还沾着几片草叶,显然是急着赶路。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小脸憋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闭着眼睛放声大哭,哭声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声都带着气竭般的抽噎。
他额头上滚烫得吓人,明悦隔着两步远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热气,小身子还一个劲地抽搐着,小手紧紧攥着妇人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妇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一绺绺黏在脸上,鬓角也湿了一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一手托着孩子的屁股,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另一只手慌乱地抹了把汗,却不小心把脸上的泥灰也抹开了,留下几道狼狈的印子。
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话语都在发颤:“姑娘,姑娘,有退烧药吗?娃烧得厉害,浑身烫得像火炭,村里的卫生室早就关门了,跑了好几家都没人……这可咋整啊,再这么烧下去,娃会不会……”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明萱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笔“啪”地一声搁在桌上,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小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她却顾不上扶,快步走到药柜前。
她手指在一排排药瓶间灵活地滑动,很快打开那个贴着“急救”红标的木盒,从里面翻出一板退烧药,又转身到桌边,拿起一个粗瓷杯倒了杯温水。
刚接的水带着点凉意,她又兑了些热水,用指尖试了试温度,才端过去,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婶子您别急,先给娃把药吃了,”她把药片递过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水银体温计,小心地甩了甩,“我再给娃量个体温,看看烧到多少度,我们心里有数。”
明悦也跟着起身,脚步轻快到四楼智能厨房,很快就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出来,手里还捏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毛巾,边角都磨得有些毛糙了。
她走到妇人身边,先用勺子舀了点水,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了,才将毛巾在温水里浸透,细细拧干,又轻轻抖了抖,才小心翼翼地敷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
柔软的毛巾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像一片温柔的云。
孩子大概是舒服了些,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委屈地抽噎着,小眉头微微蹙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他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胡乱抓着,正好揪住了明悦的衣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再也不肯松开。
妇人看着两个姑娘忙前忙后,一个喂药量体温,一个温水敷额头,眼眶一热,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俺男人在外头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就俺娘俩守着家里,”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的……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俺说啥也不会来打扰……”
明悦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边抬头对妇人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像月光一样,能抚平人心头的焦躁。
“没事的婶子,您别这么说,孩子好起来才是最要紧的。”说着,她起身走到对面的货架前,取下一小袋用牛皮纸包好的饼干,那是她们下午刚烤的,还带着点余温。
她把饼干递过去,语气轻快:“这饼干是新烤的,不甜,等娃醒了,让他垫垫肚子,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好得快。”
过了会儿,明萱取出体温计,捏着顶端轻轻甩了甩,对着灯光看了看,松了口气,脸上的紧绷感也散去不少:“38度5,退下去些了,比刚才好多了,等会儿再量量看。”
妇人这才稍稍放下心,胸口那股憋闷的气终于顺了些。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用手帕裹着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最大的面额也不过两角。
她捏着钱,就要往明萱手里塞,手还在微微发抖:“姑娘,这药钱你可得拿着,不能让你们白忙活……”
明萱赶紧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暖意,轻轻把钱推了回去:“婶子,这点药不值钱,真不用给。您要是过意不去,下次您路过这儿,进来喝杯热水歇脚就行,我们邻里街坊的,不用这么见外。”
妇人拗不过,只好把钱又仔细包好揣回兜里,抱着渐渐睡安稳的孩子,眼里含着泪,千恩万谢地出门:“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你们真是好人啊,菩萨心肠……”
三轮车的铃铛声再次响起,“叮铃铃——”这次却轻快了许多,像一串跳跃的音符,渐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明悦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着外面墨色的夜空。
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撒落的碎钻,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夜更静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这里的人过得真不容易,尤其是这带着娃的,男人不在家,遇到点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刚才那婶子,手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明萱正在把药箱里的药品重新摆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连标签都要对着光线看是否摆正,闻言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可不是嘛,所以我们更得把诸天阁好好经营,能帮一个是一个。哪怕只是递杯热水、找盒药,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天大的事了。”
墙角的座钟“当——当——”敲了八下,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店里荡开,余音绕着房梁转了两圈才散去。
刚安静没多久,门口挂着的风铃又“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那是串用玻璃珠和细铁丝做的简易风铃,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活泼的调子。
这次推门进来的是个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的学生,约莫十来岁,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校服,袖口卷了好几圈,露出细细的手腕。
他站在门口,脚尖不安地蹭着地面,鞋底都快磨平了,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像藏着两颗星星,小声问:“姐姐,请问……有《三国演义》吗?
学校图书馆的那本被人借走了,我找了好几家店都没找着,老师说这本书可好看了……”他说着,手指紧张地绞着书包带子。
明悦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开心事,转身走到靠墙的书架前。
那书架是用旧木板钉的,有些地方都松了,她踮起脚尖,伸手从最上层抽出一本,书页边缘有些泛黄,像秋叶的颜色,书脊也磨得有些光滑,但里面的字迹清晰,纸张平整,没有折角,显然是被精心保管过的。
“你看这本行不行?”她把书递过去,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拿去看吧,看完记得还回来就行,不用着急,慢慢看。”
学生双手接过书,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眼睛里瞬间放出光来,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
他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格外灿烂,连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谢谢姐姐!太谢谢了!这就是老师说的那本!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绝对不会弄坏一点!”
他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才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书包带子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像只快乐的小鸟。
这天上午,日头刚爬到东边的树梢,暖融融的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像打碎了一地的金子。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光影也跟着轻轻晃动。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诸天阁门口,轮胎碾过门前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惊得几只在墙角啄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盘旋两圈才落回远处的树枝上。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着藏蓝色警服的人。
笔挺的制服上沾着些许尘土,裤脚还卷着,露出被晒得黝黑的脚踝,显然是赶了不短的路。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站在那儿像棵笔直的白杨。
肩章上两杠一星的标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目光扫过来时,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一股久经训练场的干练劲儿,眼神里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走到门口,先是微微仰头,打量了一眼“诸天阁”的牌匾。
牌匾是用整块桃木做的,边角打磨得圆润,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沉稳的气息。
他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皮夹子,“啪”地打开,亮出里面的证件,声音洪亮有力,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们是县公安局的,听说这儿新开了家店?”
明楼正站在柜台后整理药材,手里的戥子刚称好一味当归,闻言轻轻放下,戥子的铜秤盘与柜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快步迎上去,脸上带着温和而沉稳的笑意,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水:“我是店主明楼,这是我的证件。”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由徽章个人信息面板生成的任务位面身份证明,双手递了过去。
证件上的照片是他本人,眉眼清晰,信息详实,与这个年代的背景完美契合,看不出半点破绽。
警察接过证件,指尖在纸面轻轻划过,像在触摸什么重要的线索,仔细核对了上面的每一项内容——姓名、籍贯、开店日期,连照片的钢印都凑近看了又看。
他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店里的陈设:货架是原木打的,上面整齐码放着药材、农具,标签都是用毛笔写的,墨迹透着淡淡的松香。
墙角堆着几捆新收的草药,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木头的气息,混杂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一切都显得质朴而规整,透着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他收回目光,语气稍缓,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些:“我们在查三星堆的文物盗窃案,上个月那边丢了几件重要的青铜碎片,”他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像突然出鞘的刀,“你们开店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员来过?比如外地口音、行踪不定的?”
“开店才刚满五天,来的都是附近村里的乡亲,买些常用的药或是农具,最远的也不过是邻村的王大叔,”明楼侧身请他们在靠墙的长凳上坐下,长凳上铺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垫。
自己则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对面,语气诚恳,眼神里带着对案件的关切,“不过我们也听说了文物失窃的事,这可是国家的宝贝,谁听了都揪心。我们对案子很关注,要是有什么能帮忙的,警官尽管开口,我们绝不含糊。”
汪曼春这时走过来,她穿着件浅蓝色的布褂子,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
手里端着个粗瓷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茶叶在水里缓缓舒展,像绿色的羽毛在轻轻飘荡。
她把杯子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小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嗑”声,柔声问道:“我刚才听村民闲聊,说失窃的是几件青铜碎片?听着就很珍贵,丢了真是太可惜了。”
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多余的打探,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家常。
为首的警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和回甘,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焦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可不是嘛,那几件碎片虽然不大,但上面的纹路对研究三星堆的历史很重要。
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指纹,只找到几个模糊的脚印,像是被人刻意破坏过,”他放下茶杯,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现在遗址周围加派了人手巡逻,但我们县警力有限,人手还是不够,夜里尤其吃紧,黑灯瞎火的,有些地方车开不进去,全靠腿走。”
话音刚落,明宇就从外面跑了出来,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大概是刚在院子里忙活过,脸颊红扑扑的。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指缝都捏得发白了。
他跑到警察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喘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展开,原来是一张手绘的遗址周边地图。
纸张是用草纸裁的,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是匆忙裁下来的,上面用铅笔、钢笔甚至还有红墨水做了标注。
“警官,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路线图,”他指着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的线条,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您看,这几条红色的是村民常走的近路,好走但隐蔽,平时除了村里人很少有人知道;这几个画着小狗的是村口,有大狗,晚上动静大点就会叫,比报警器还灵;还有这边,画着树的,是片小树林,晚上视线不好,容易藏人,我都标出来了,连哪棵树长得特别歪都记了。”
警察低头看着地图,上面的标注细致又清晰,连哪段路有坑洼、哪户人家门口有灯、哪段时间会有晚归的村民经过都写得明明白白,比他们手里那份官方绘制的简略地图详细多了,简直像份带着生活气息的“活地图”。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忍不住抬起头,拍了拍明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这图太有用了!比我们手里的还详细!你这小伙子有心了,真是帮大忙了!”
明楼在一旁补充道:“我家这两个小子,明宇心思细,平时就爱琢磨这些路线图、记号啥的;小明腿脚快,村里村外没有他不熟的路,都是这几天在村里跑了多次,对这一带熟得很。
要是警官不嫌弃,就让他们跟着巡逻队搭把手,夜里帮着看看动静、带带路,也能给你们分担点压力。”
为首的警察闻言立刻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对着明楼郑重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右手贴在帽檐,眼神里满是感激:“那真是太感谢了!有他们帮忙,我们能省不少事,心里也踏实多了!”
他伸出手,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我叫张力,是这次负责巡逻的队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小本子,撕下一页,用钢笔写下一串号码递过去,字迹刚劲有力,“以后多联系,有任何情况随时找我,24小时开机。”
明楼伸手与他握了握,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信任与坚定:“放心,一定照办,绝不误事。”
吉普车“突突”地发动起来,引擎声打破了刚才的宁静,卷起一阵尘土,像条黄色的尾巴,渐渐驶远了,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小明从旁边跳了出来,刚才大概是在门后偷听,脸上还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他拍了拍明宇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少年人的冲劲:“这下可算能真刀真枪干点事了!晚上巡逻去,说不定能抓到那偷文物的家伙,给国家把宝贝找回来!”
明楼看着两个小子摩拳擦掌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但眼神里也带着叮嘱,语气沉稳下来:“记住,你们主要是帮忙留意动静,熟悉地形,千万别逞强,安全第一。遇到任何可疑情况,别自己上前,立刻通知张警官,明白吗?”
“知道啦!”两人异口同声地应着,声音响亮,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像两团跳动的小火苗,仿佛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夜里的任务,浑身都透着股年轻人的朝气与担当。
各位看官,您要是觉得这段故事有趣,别忘了给我点个赞和评论!
欲知后续如何,我们就一同期待着听他们新的精彩故事,明天请听下回分解!您们可一定要继续来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