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市的夜色，被无数霓虹灯切割成斑斓的碎片。
楚智站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出口，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冰冷的，代表着火箭队身份的加密通讯器，然后平静的将它收进了口袋。
这不是现在该用的东西。
他需要联系小霞。
他走到街角一个公共通讯亭，投入一枚硬币，打开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宝可梦同好论坛。
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古代宝可梦生态研究”版块里，他找到了一个沉底多年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关于古代大舌贝的捕食习性猜想”。
这是他和小霞约定的，最原始也最安全的联络方式。
楚智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在帖子下方留了一句毫不相关的回复。
“晚八点，鸽子汤已备好。”
发送。
然后，他转身，平静的融入了金黄市的人流之中，仿佛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
一家位于城市边缘，连招牌都掉了漆的廉价旅馆内。
小霞正坐立不安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防水袋，里面装着的是那份能决定金雀花家族命运的证据。
从矿区逃出来之后，她就一直躲在这里，不敢和任何人联系。
楚智被捕的消息，她以经通过新闻看到了。
“穷凶极恶的暴徒”，“恶意袭击安保人员”，“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所有肮脏的罪名，都被扣在了楚-智的头上。
而那个逮捕他的君莎，则被塑造成了英勇无畏，维护正义的英雄。
颠倒黑白。
无耻至极。
小霞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担忧。
她不知道楚智现在怎么样了，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把证据交给联盟？
可连君莎都是他们的人，联盟高层，真的能相信吗？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手腕上的便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她设置的特别关注提醒。
那个她和楚智约好的，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论坛帖子，有了新的回复。
小霞的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条回复。
“晚八点，鸽子汤已备好。”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小霞的眼泪，却在瞬间涌了出来。
这是他们的暗号。
“鸽子”，指的是他们在金黄市租下的，那个用来当做秘密据点的废弃公寓。
因为那里有很多鸽子。
“汤已备好”，意思是“我已安全，速来”。
他还活着！
他逃出来了！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冲散了小霞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她擦干眼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上东西，离开了这家旅馆。
……
半小时后。
一间位于旧城区的废弃公寓内。
当小霞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看到那个正平静的坐在沙发上，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回来的身影时。
她再也忍不住了。
“楚智！”
她冲了过去，不是拥抱，而是狠狠的给了他胸口一拳。
“你这个混蛋！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楚智没有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然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小霞的眼眶又红了，“新闻上都说……都说你……”
“新闻上说的，你也信？”楚智打断了她，“那是他们想让别人看到的剧本而已。”
他看着小霞，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的剧本，现在才刚刚开始上演。”
小霞愣住了。
她看着楚智那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眼神，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你……什么意思？”
楚智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小霞怀里的防水袋。
“东西还在吧？”
“当然！”小霞立刻把袋子抱得更紧了，“这可是我们的全部家当！”
“不。”楚智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的家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金雀花家族那栋标志性的金色大厦。
“这是，我们撬动他们根基的，第一根杠杆。”
“现在，听我的计划。”
楚智转过身，开始将他的全盘计划，缓缓道来。
从他故意被捕，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开始。
到如何利用舆论，将这件事彻底闹大，让金雀花家族投鼠忌器。
再到如何在金融市场上，对他们进行最致命的狙击。
一个环环相扣，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从楚智的口中，被清晰的描绘了出来。
小霞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
但慢慢的，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开。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楚智就没想过要用常规的手段去“举报”或者“申诉”。
他要做的，是一场战争。
一场，在金融市场和舆论场上，同时发动的，针对金雀花家族的全面战争。
“所以……你被抓……也是你计划好的？”小霞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完全是。”楚智坦然道，“但当那个君莎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一个，能让我们从暗处走到明处，从一个单纯的复仇者，变成一个被强权打压的，反抗者的机会。”
“只有这样，我们的故事，才会有更多人相信，也才会有更多人，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小霞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十万伏特电过一样。
这个家伙……
从被追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后面所有的事情，都算计进去了吗？
甚至连被捕入狱，都能被他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
这家伙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个老六！”
小霞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这已经不是夸他聪明了，这简直就是妖孽。
楚智笑了笑，没有在意这个评价。
“现在，该我们出牌了。”
他打开一台由火箭队提供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内部经过了最高级别加密的电脑。
“金雀花家族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信息差，操控舆论，收割韭菜。”
“那我们，就用同样的方式，还给他们。”
他调出了关东地区最大的一个宝可梦训练家线上论坛。
“小霞，你的文笔怎么样？”
“啊？还……还行吧。”小霞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很好。”楚智点了点头，“现在，你就以一个在‘金岩矿业’上投资失败，血本无归的散户的身份，写一篇帖子。”
“内容要惨，要多惨有多惨。把你的真情实感都写进去，把我们看到的，听到的那些阴谋，都用一种‘猜测’和‘爆料’的口吻，捅出去。”
“记住，不要直接拿出证据，那样太假了，容易被当成造谣。”
“你要做的，是引导。”
“引导所有和我们一样，在这件事上亏了钱的投资者，让他们产生怀疑，让他们愤怒，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水军’。”
小霞的眼睛，亮了。
她明白了。
楚智这是要“发动群众”！
“我懂了！”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立刻坐到电脑前，开始噼里啪啦的敲打键盘。
她把自己的亲身经历，把那种从天堂到地狱的绝望，把看到金雀花家族丑恶嘴脸时的愤怒，全都融入了文字之中。
一篇声情并茂，充满了血和泪的控诉檄文，很快就完成了。
标题，是楚智亲自定的。
“家人们谁懂啊！我把道馆抵押了炒股，结果一夜归零，潜入废弃矿洞后，我发现了惊天黑幕！”
一个，充满了噱头和爆点，让人一看就想点进去的标题。
小霞把那张记录着计划的草稿，和那面璀璨的矿石墙的照片，都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当做“所谓的证据”，附在了帖子后面。
一切准备就绪。
“发布吧。”楚智平静的说。
小霞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帖子，发出去了。
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很快，就沉没在了海量的信息流中。
但楚智并不着急。
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
现在，只需要等待。
等待第一条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饥饿的鲨鱼。
五分钟后。
第一个回复出现了。
“沙发。楼主又在编故事博眼球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
“金岩矿业？哦，那个垃圾股，我也亏了不少，妈的。”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在这支股票上亏了钱的人，被标题吸引了进来。
他们一开始只是想进来骂几句，发泄一下情绪。
但当他们看到楼主那声泪俱下的控诉，看到那些被打上马赛克，却又显得格外真实的“证据”时。
怀疑的种子，开始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等等，楼主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那家公司明明前途一片大好，怎么会突然就资源枯竭了？”
“对啊！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背后肯定有鬼！”
“马赛克后面的，是不是矿石？卧槽，难道说……矿脉根本没枯竭？”
“金雀花家族？他们可是金黄市的土皇帝，这事要是真的，那也太黑了！”
帖子的热度，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的攀升。
回复数，从几十，到几百，再到上千。
整个论坛的首页，都被这个帖子霸占了。
一场针对金雀花家族的，舆论风暴，正在悄然形成。
楚智看着屏幕上那不断滚动的留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甚至想对金雀花家族说一句。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感谢你们的贪婪和傲慢，为我提供了这么完美的，一个反击的舞台。
噩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