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事府暗探云清在大内侍卫冯汤的掩护下,翻遍了宫门出入记录、太医院当值名册,甚至秘密贿赂了数名守宫门的禁军,终于撬开了一条缝隙——线索指向了先帝殡天后的第三日。
那天,平日负责为先帝看病、先帝殡天时又为其验尸正辞的安太医,竟在当日酉时一刻悄然离宫,未见任何调令。
云清顺着这条线,动用了所有暗藏的关系网,从宫中杂役到城门守将,层层追查,最终确认:安太医是被太子亲信秘密送出京城的。可奇怪的是,他并未被送回老家益州江阳郡,而是在半途中——潼关一带,彻底失去了踪迹。
人间蒸发。
云清眉头紧锁。一个太医,为何要被秘密转移?又为何半路失踪?答案只有一个:灭口。
她立刻联系了赵枚——校事府被太子围剿后,潜伏地下的暗探网一直由赵枚在组织和指挥。三日后,赵枚的密信传来——安太医在老家尚有一侄子,名安宰贤,原是乡间郎中。自安太医出京后,此人便突然变卖家产,连夜搬离原居,行踪诡秘。但赵枚的人终于在江阳郡南郊一处偏僻村落,锁定了他的新居所。
赵枚已命人暗中监视,保护此人安全,不得靠近,更不可暴露,待得到指令,再进行接触。
“他不是普通迁居,是躲。”云清喃喃自语,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直指那城郊村落。
她立刻再次传信赵枚:“头领,五月初七,西京城南,陈氏义庄,与殿下相见。”
夜深,云清独坐灯下,烛火摇曳,映得她脸上阴影重重。她盯着那封密信的回执,心中警铃大作——安太医之死,绝非偶然。而这个侄子,极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活口。
可若对方早已察觉,先一步布下杀局呢?
她吹灭蜡烛,屋内陷入黑暗。唯有窗外一缕月光,照在墙上那幅“西京至江阳”的路线图上,几处标记的红点,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需尽快告知殿下,由殿下进行决断。”她心中暗道。
四日后,五月初七。
灵玦王府外那棵老槐树的树顶枝干上,一道极细的刻痕在树叶下若隐若现——是云清留下的暗号:“鱼已入网,候君赴约。”
夏芷澜站在树下,凝视良久,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踏实与激动。她知道,那支曾由父皇亲手组建、又在父皇驾崩后被太子剿杀的暗影力量,终于开始重新聚拢。
她赶紧将一切安排妥当。陆季早已换上灵玦王的常服,在书房内执笔批阅公文,充当替身。而自己则悄然换上黑衣短打,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向曾夫子低声说明原委:“今夜我必须出府,事关父皇之死的真相。王府一切,暂托你来照应。”
曾夫子神色凝重,只点了点头:“姐姐小心,莫让希望成了执念。”
亥时三刻,夏芷澜从王府后墙翻出,身影如夜鸦般掠过屋檐,穿街走巷,避过巡夜的皇城卫,一路直奔城南义庄。
义庄比起上次来时,显得更加残破了,屋檐下挂满蛛网,空气中弥漫着腐木与泥土的气味。她轻轻推开门,屋内忽地闪出一道黑影,紧接着,一人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坚定:“参见五殿下!”
是赵枚。
夏芷澜心头一热,急忙上前双手将他扶起,声音微颤:“赵头领……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赵枚低着头,脸上刀疤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这位校事府头领,曾是父皇最锋利的暗刃,身经百战,冷血无情,此刻却喉头滚动,强压情绪,沉声道:“恭喜殿下……请殿下节哀。”
五皇子一怔,随即明白——前者是贺她大婚,后者,是哀她痛失父皇与母妃。她眼眶微热,却笑了:“赵头领,你们活着就好。只要你们还在,这天下,就还有希望。”
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今日,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赵枚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密信,展开在破桌上。云清也从暗处现身,轻声道:“我们查到了安太医的下落。”
原来,自先帝殡天第三日起,安太医便被太子以“调养身体”为由秘密送出京城。但此人并未归乡,而是在途中失踪。校事府潜伏江在阳郡的暗探,发现安太医的侄子安宰贤在叔父离京后突然搬家,行迹反常,但如今也已被锁定。
“安太医极可能已被灭口。”赵枚语气沉重,“而他侄子,或许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夏芷澜眼神骤然锐利:“安太医负责给皇室看病……当年我昏迷初醒,他也有功……他既为父皇验身,若是知道什么,一定关乎父皇真正的死因。”
她缓缓踱步,指尖轻扣着腿侧:“太子如此紧张一个太医,说明父皇之死,绝非病故那么简单。安太医,一定发现了什么。”
赵枚道:“我已派最信得过的暗探,秘密监视安宰贤。但此人是否知情、知多少、敢不敢说,尚不可知。”
夏芷澜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一道手谕,递给赵枚:“你带去。若时机成熟,便将此信交予他。他若认得这字迹,便会明白——他叔父的死,不是终点。”
赵枚接过,皱眉问:“可……怎样才算时机成熟?”
夏芷澜一笑,眸光如星:“当他心有异动,或流露出知晓内情的迹象时。”
赵枚一怔,随即会心笑了。他懂了——真正的线索,不在证据里,而在人的神情、语气、习惯的停顿中。只要安宰贤露出一丝破绽,便是突破口。
三人又商议了后续联络方式、暗号变更与撤离路线。夏芷澜反复叮嘱:“一切以安全为先,不可强求。”
临行前,夏芷澜站在义庄门口,望着眼前这两个曾与她出生入死的旧部,声音低沉却坚定:“不管最后查到什么,你们一定要活着。。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失去你们这两位朋友。”
赵枚与云清对视一眼,眼眶微红。他们单膝跪地,齐声低喝:“遵命!”
话音落,两人身影一闪,如墨滴入夜,瞬间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夏芷澜独立风中,望着远处皇宫巍峨延绵,轻声道:“父皇,母妃……真相,我一定会挖出来。”
夜风呼啸,仿佛回应着她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