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那解决问题的天才本能，压倒了一切。

    上前一步，蹲在彼得面前，

    目光没有聚焦在彼得的脸上，而是不受控制地扫视着彼得战衣上，每一道纤维的纹路。

    “数据缺失。核心人格档案损坏。”

    斯塔克用诊断机器般，不带感情的口吻说道，

    “我们需要一个基准点，一个初始参数，来重启系统。彼得，告诉我，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任何事。一个颜色，一个声音，一个味道。”

    他的提问精准而富有逻辑。

    但在他说话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手套上，一粒来自这个世界的黑色尘埃。

    立马有种无法抑制的强烈冲动，攫住了他。

    他必须把它弄掉。

    现在。立刻。

    所有的注意力，瞬间从“拯救彼得”这个宏大命题，被拉扯到了……“清理手套”……这件微不足道的琐事上。

    他开始用另一只手的手指，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度，试图弹掉那粒灰尘。

    史蒂夫看不下去了。

    他走上前，将手轻轻放在彼得的肩膀上，试图传递属于美国队长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没事的，孩子。我们会帮你想起来。我们……”

    他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他感觉到，有种极具穿透力的“滴答”声，从虚空中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他的耳蜗里响起。

    滴……答……滴……答……

    那声音的频率毫无规律，时快时慢，完美地避开了所有能让人习惯的节奏，只剩下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史蒂夫的眉头瞬间锁紧。

    他那份被扭曲的焦虑感，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开始不受控制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目光焦躁地，扫过每一块黑色的岩石，每一个扭曲的尖塔。

    那声音好像在嘲笑他，

    你连这么一件小事都解决不了，还谈什么拯救世界？

    “然而……”

    斯特兰奇终于开口，他想用深刻的譬喻，来点醒众人。

    但他刚说出这个词，就卡住了。

    发现自己脑中所有准备好的、充满智慧的后续句子，都变成了一堆无法被组合的，毫无意义的单词。

    他只能像个坏掉的复读机，重复着那个无力的转折词，

    “然而……然而，这……”

    高士奇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斯塔克在和一粒灰尘较劲，看着史蒂夫在被虚假的噪音逼疯，看着斯特兰奇在与自己的语言搏斗。

    这个宇宙，甚至懒得去阻止他们。

    它只是用最廉价、最高效的方式，让他们自己阻止自己。

    “看着我，彼得。”

    高士奇的声音，穿透了这片荒诞的噪音。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只是伸出手，将手掌，轻轻贴在了彼得的额头上。

    利用归序之力，将自己那份属于氪星人的绝对清晰感官，共享给了彼得。

    一瞬间，彼得那空洞的世界里，被注入了不带任何情感的“信息”。

    他“看”到了远方那座骸骨尖塔上，第三根骨刺与第四根骨刺之间，有零点零一三度的夹角。

    他“听”到了那阵虚假的滴答声，其声波频率在205赫兹到217赫兹之间，不规律跳动。

    他“理解”了“然而”这个词，在语法结构中，是作为转折连词的最基础定义。

    这些信息，冰冷，客观，毫无意义。

    但它们像三根最坚固的锚，强行将彼得那即将彻底漂走的意识，暂时固定了下来。

    彼得眼中的茫然，褪去了一丝，变成了如同婴儿般的困惑。

    他看向高士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大地，发生了变化。

    地面开始以微不可察的角度，缓缓倾斜。

    那倾斜度是如此之小，以至于几乎无法被察觉，但它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它让站立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需要付出额外零点一的，持续不断的精力，去维持平衡。

    这是不针对任何人的物理层面“刁难”。

    高士奇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这个宇宙对他的“回应”。

    它在用这种方式，干扰他与彼得之间那脆弱的链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们必须移动，找到一个“目标”，来对抗这个世界的“无意义”。

    高士奇抬起头，超级视力，穿透了暗红色的天空，越过无数扭曲的尖塔。

    他看到了，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座城市。

    那座城市，与周围那些由骸骨构成的狂野建筑，截然不同。

    它由无数个巨大的转动齿轮，和精准咬合的机械构成。

    每一座建筑，都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的一部分。

    无数暗影构成的“空洞者”，在城市里，沿着由光线构成的固定轨道，以完全相同的速度，机械地移动着。

    那里没有混乱，没有错误，只有令人窒息的绝对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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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是托尼·斯塔克那份“完美强迫症”的终极体现。

    一座由他内心深处的心魔，所构建出的“钟表之城”。

    “我们要去那儿。”

    高士奇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哪儿？”

    斯塔克终于弹掉了那粒灰尘，但他的满足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开始担心，自己的指甲缝里会不会有新的污垢。

    “去那座城市。”

    高士奇指向地平线，

    “托尼，那是你的‘作品’。如果你想修正你身上的‘错误’，就必须从它的源头开始。”

    “然而……为什么？”

    斯特兰奇艰难地吐出一个问句。

    “因为彼得。”

    高士奇的目光，落回到那个依旧困惑的少年身上，

    “我们无法凭空为他重建一个‘自我’。但或许，我们可以从拆解我们自己的‘心魔’开始，把那些被属于我们的扭曲‘故事碎片’，一片片地，找回来，然后，再把它们还给他。”

    这是毫无根据的疯狂假设。

    但在这片致力于消解一切希望的土地上，一个疯狂的假设，就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史蒂夫停止了寻找噪音源。

    他看向那座遥远冰冷的钟表城市，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少年。

    那份属于士兵的最朴素责任感，暂时压倒了琐碎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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