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的街巷。
浓烈的辣椒味混杂着油腻气息，在街头巷尾四处飘散，沿路的烧烤摊灯火通明。
小果烧烤店。
一名肩头纹着“过江龙”的男子嘴里叼着烟，大步跨进店内，踩着拖把刚拖过的湿滑地面一路前行，经过厕所时往左一拐，随即钻入如同迷宫般曲折的小径。
左绕右转，足足走了五四分钟，昏暗的视野才豁然开朗。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尾随后，这才缓缓走向路灯杆旁的一扇卷闸门。
屈指叩门。
轻三下，重三下，再轻重交替各三下。
门后传来细微响动。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哗啦——
卷闸门应声升起。
门内探出一个脑袋，警惕地环视一圈，随即朝他点头示意进入。
片刻后，铁门悄然落下。
“大哥在吗？”
“在里面打牌，今晚输得多，说话注意点。”
那纹“过江龙”的汉子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
屋内，四人正围坐在麻将桌前。
“大……大哥……”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坐在左侧的光头男子。
“有事说事！妈的，我刚才明明要胡大牌！”
陈果生盯着手中的十三幺，眼中骤然迸发出炽热光芒！
胡了！
通吃！
待陈果生收完筹码，手下才俯身低语：“麻子那边捎来话，说有人想大批量拿货！”
陈果生闻言，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牌局继续，又打了两圈。
直至深夜。
后半夜的陈果生手气极旺，连番自摸，且把把都是大牌。
凌晨两点，牌局终告结束。
他将脚随意搭上麻将桌，掏出一根香烟。
身旁的小弟见状，急忙凑上前为他点燃。
透过袅袅烟雾，陈果生眯起眼，仔细端详眼前的属下。
“阿勇啊，你跟着我几年了？”
肩扛“过江龙”的男人咧嘴笑道：“五年了，老大。”
“五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陈果生低声感慨，缓缓将烟头摁灭，“你跟我说清楚，这买家什么来头？中间牵线的是谁？”
“听说是个港城来的富商，通过地下渠道找到王麻子，开口就要半吨冰！”
半吨？！
陈果生指尖猛然一抖。
这是笔巨单！
“王麻子……”
他沉吟片刻。这条线他信得过，自己近半数的货，都是经由此人出手。
“老大，这可是天大的买卖！做成这一票，弟兄们往后两年都不用再拼了！”
“过江龙”难掩激动，仿佛眼前已堆满白花花的钞票！
有了这笔钱，他终于能风风光光回村，迎娶青梅竹马的小芳！
陈果生沉默不语。
四周几名手下眼神已微微发红，呼吸粗重。
“这么大一笔货，他打算往哪儿出？”
他眉头微皱，总觉得天上掉下的馅饼，未必没有陷阱。
若是在内地分销，势必导致市场上短期内出现大量冰毒，这无疑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
可面对半吨的交易量，他又实在难以拒绝……
哪怕他能克制住心底的贪欲，可手下的弟兄们呢？眼看即将到手的钱财化为泡影，他们还会继续追随自己吗？
更何况，干这行的人，谁真的能完全压制住内心的渴望？
难道真以为人人都戒掉了瘾头？
陈果生深吸一口气，从手下手中接过手机。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那位神秘港城富豪的联系方式。
在弟兄们热切目光的注视下，他反复权衡，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
凌晨五点。
天色微明。
祁同伟带着陈海，驾着一辆无牌照的轿车，缓缓驶入临河街的一条窄巷。
车辆熄火，二人推门而下，迅速环视四周环境。
“同伟，这儿就是毒贩约我们见面的地方？”
“你刚才叫我什么？”
祁同伟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地打断。
陈海神情一滞，仿佛猛然惊醒，连忙改口：“董事长！”
“我希望这是今夜最后一次听你叫错我的身份！”
陈海如同被长辈训斥的孩子，低着头，不敢有任何辩驳。
毕竟是首次参与如此重大的行动，他心中难免既兴奋又紧张。
而反观身边的祁同伟——
刚下车时，整个人的气质骤然转变，嘴角不时浮现出一抹精明笑意。
此刻的他，活脱脱一位久经商场的上位者，与“警察”二字毫无关联。
这份气场，让陈海由衷钦佩。
“他真的变了太多……”
正想着，祁同伟已依照电话中的指引，走到一扇卷闸门前。
抬头望向头顶那盏孤零零亮着的路灯，在昏暗巷道中格外醒目。
“这就叫灯下黑？”
他轻笑着摇头，回想起通话时约定的暗语，忍不住觉得有些幼稚可笑。
“显然，这群人平日没少看警匪剧。”
心中暗暗讥讽，他转头看向陈海：“大海啊，来之前我怎么交代你的，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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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陈海一愣，随即用力点头：“记得！我说好了要当您的保镖！”
“那你这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是给谁看的？”
祁同伟眉头紧锁，低声呵斥：“别忘了我们现在是谁！不是查案的警察，而是来做交易的港商大老板！”
这不是演习，更不是富家少爷的儿戏！
没错！
祁同伟必须让陈海在这次任务中彻底服从命令！
这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为什么陈果生突然要求他们在天未亮时碰面？
不就是为了确认他们的身份和诚意？
“一旦踏进这扇门，你就得彻底忘记过去的身份！你现在只是我的贴身保镖！”
祁同伟再次叮嘱，“而且，是个没脑子、只会动手的莽夫！”
陈海被他凌厉的气势震慑，连连应声：“您放心，接下来我一切听您指挥！”
听到这话，祁同伟这才微微颔首。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态度。
不再迟疑，他屈指敲击卷闸门，动作与先前“过江龙”的接头方式如出一辙。
直到门后传来响动，他才轻咳一声，报出早已约定的暗号。
门缓缓升起，二人顺利进入。
刚踏入其中，祁同伟便敏锐察觉气氛异常。
左右两侧站满持刀小弟，杀气逼人；更令人震惊的是，站在为首的光头中年男子身旁，那个纹着“过江龙”图样的汉子，竟双手捧着一把火铳！
祁同伟阅历丰富，瞬间稳住心神，对两旁虎视眈眈的手下视若不见，朗声大笑，张开双臂朝陈果生迎去。
“老陈啊，你系不系要这么戒备森严咯？”
这就是所谓的港城富豪？
但听到祁同伟一口流利的粤语，以及那股扑面而来的上位者气势，众人又不禁心生疑虑。
“看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陈果生心中暗想，脸上随即堆起笑容，微微点头致意。
然而，他对祁同伟的热情主动毫无回应，甚至连身都没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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