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延孝闻言，握着马缰的手指骤然收紧，神色不善地盯着李星云。
周遭的亲卫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按住腰间的长刀，眼神警惕地看着李星云。
康延孝久久不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而李星云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
良久之后，康延孝调转马头，可马蹄还没踏出几步，李星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说，我要见你们定安王！”
这一次，康延孝才彻底停了下来。
他坐在马背上，神色阴晴不定，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他走。”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人，不是他能随意处置的，送上去总好过知情不报！
亲卫们闻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李星云的胳膊，李星云也没有反抗。
………
皇宫深处，徐墨一身玄色锦袍，坐于凉亭，不时抿着茶，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才缓缓抬眼。
等李星云众人被带来时，周遭除了矗立的两排卫士外，还有无数隐藏在暗中的暗卫——李星云眼角的余光扫过凉亭四周的假山。
那些石缝里、树影后，都藏着若有若无的气息。
卫士们也个个身材高大，浑身披甲。
李星云却像是没看见这些威胁，他走上前，自顾自在徐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汤还冒着袅袅热气，他拿起徐墨放在桌子另一端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徐墨见状，眼神微微一凝，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神色不变，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道：“你要见我，何意？”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希望你和不良人之间，能有一个了结！”
李星云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青瓷与青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徐墨，沉声道。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不良人与徐墨的恩怨纠缠了这么久，死了太多人！
他既然答应了上官兄，就不能再看着这场杀戮继续下去。
徐墨笑了，那笑声低沉短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了结？”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让我放过他们？！”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李星云，你可知那些不良人手里沾了多少我定安将士的血？”
“你可知他们为了搅乱这天下，做了多少阴诡的事？”
李星云没有回话，反而迎着徐墨的目光，接着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徐墨闻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话锋一转，缓缓开口：“漠北南下了。”
李星云闻言一顿，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徐墨继续说道：“与晋谋！燕云十六州也被许给漠北！”
李星云闻言一惊，五指不自觉得攥紧。
燕云十六州！那是中原的屏障，若是真的许给了漠北，无异于将整个北方的门户大开，到时候漠北铁骑南下，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不远处的姬如雪看到李星云神色剧变，还隐约听到“漠北”二字，心中一紧，立刻上前想走到他身边，却被旁边的侍卫拦住——两名侍卫横过长枪，眼神冰冷地盯着她。
徐墨见状，出声道：“放她进来！”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侍卫们立刻收回长枪，躬身退到一旁。姬如雪快步走到李星云身后，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
李星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意，想再度开口询问漠北之事时，徐墨却率先开口了。
“天下六分，晋与异谋，蜀蛇鼠两端，吴国中内乱，南汉偏安，岐临兵锋，唯我定安尚有余力。”
徐墨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的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宫墙，“若天下无我，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四海猛士散落，异族犯境，国将不国！天子想悬壶济世……”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头看向李星云，“可这乱世，李唐血脉是躲不开的。”
话说完，李星云又沉默了。
他垂下眼，他想悬壶济世，想救死扶伤，想避开那些纷争，可现实却一次次将他推向旋涡。
良久，李星云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道：“有酒吗？”
他现在不想谈天下，不想谈恩怨，只想痛快的喝酒！
徐墨淡淡道：“拿酒来！”
身后的内侍总管敬忠闻言，微微躬身，一个眼神使下，身后几名太监便立刻转身退下。
没过多久，几名太监便抬着一坛坛美酒走了过来，那些酒坛都由陶制成的，上面用红布封着口。
李星云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其中一坛酒，拔掉红布塞子，对着坛口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液涌入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可他却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一般，只是不停地喝。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选择避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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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蚩梦，如今是上官兄，还有漠北！
他做错了吗？他只是想远离纷争，只是想保护身边的人！
他一直喝，一直喝，坛子里的酒很快就见了底。
他又拿起另一坛，继续灌着，酒精渐渐麻痹了他的神经，可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他好像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死去的上官兄，看到他倒在血泊里！
他想起月前，上官兄找自己出世。
或许当初自己选择跟他走，他就不会死！
徐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李星云喝酒，眼底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平静。
他清楚，袁天罡虽然死了，可他的布局还在。
李星云的李唐血脉，就是袁天罡毕生所执着的东西，哪怕他不在了！
那些残留的不良人，依旧会因为这血脉而聚集在李星云身边。
各大诸侯，依旧会以唐旗为号！打着幌子！
徐墨缓步走到李星云身后，将他背上的竹简取了下来。
姬如雪见状，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剑上，原本打算有所动作，可看到徐墨只是拿着竹简，最后还是停下了动作，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徐墨打开竹简，从里面拿出一面黑色的旗帜——那是不良旗，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他面无表情，随手将不良旗掷在桌上，随后转身便朝着凉亭外走去。
那些被带来的残余数名不良人，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他们看着徐墨的背影，眼神里隐隐带着恨意。
他们对李嗣源恨之入骨，但对于下达追杀令的徐墨，更是恨意不减！
若不是徐墨的追杀令，他们也不会被迫躲到太原，以至于现在这个处境！
徐墨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这些不良人的恨意，可他不在乎。
如今的不良人，除了镜心魔、三千院，剩下的都避世不出——舍弃了不良人的身份，隐姓埋名过起了普通人的日子。
至于剩下的那几只“臭鱼烂虾”，他还不放在眼里。
次日天明，霞光初升。
林沣站在徐墨身后，他看着远处数骑快马奔向城外——那是李星云和姬如雪，还有数名不良人，他们离开汴州了。
林沣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躬身开口道：“大王，为何不……”
他想说为何不将李星云留下，李星云的李唐血脉是个隐患，若是放他走了，日后说不定会成为定安的威胁。
徐墨看着李星云远去的身影，直到那几骑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淡淡开口：“对付漠北，还用得着他们。”
林沣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徐墨继续说道：“这天下，还要唐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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