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溪水不断冲刷着史小凡的身体，
右腿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那不是模拟的，
是实打实的疼——狙击步枪的空包弹在极近距离击中，
哪怕有适配器削弱，那股冲击力也像被大铁锤抡圆了砸了一下，
骨头没断都算他运气好，但肌肉撕裂和严重淤伤是跑不掉了。
他死死扒住光滑的岩石，指甲几乎要抠进石头缝里，才没被水流冲走。
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瀑布的轰鸣，
就是头顶上方“夜鹰”急促移动的脚步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
那家伙像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崖顶来回踱步，试图找到一个能射击的角度。
史小凡所在的这个位置，紧贴着近乎垂直的崖壁，
上方又有突出的岩石和茂密的藤蔓遮挡，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角。
“夜鹰”的狙击步枪在这里成了烧火棍。
“咳……咳咳……”
史小凡呛出几口混着血丝的溪水，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失血、疼痛和冰冷的河水正在快速带走他的体力和体温。
【机体状态危急：右腿严重软组织损伤及疑似骨裂，
失血持续，核心体温下降至35.1摄氏度。意识模糊风险极高。
必须尽快脱离或……解决威胁。】
解决威胁？史小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和河水的腥味。
他抬头看了看近乎垂直、湿滑的崖壁，又感受了一下几乎报废的右腿。
怎么解决？爬上去？简直是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他的目光落在了湍急的溪流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湿透、沉重的作战服。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缓缓松开一只手，艰难地从战术背心上取下最后一个弹匣，
用牙齿咬掉保险盖，然后将弹匣里的空包弹一颗颗退出来，扔进河里。
只留下最后一颗，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开始用还能动的左手和牙齿，配合着军刺，
艰难地切割连接作战服和战术背心的快拆绳。
水流不断干扰着他的动作，好几次军刺都差点脱手。
头顶上，“夜鹰”的脚步声停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在崖顶是浪费时间，史小凡听到他开始向下移动的声音，
很轻，很谨慎，但确实在靠近。
他想从侧面或者下游绕过来，进行近距离清剿。
时间不多了！
史小凡终于割断了几根关键的快拆绳。
他猛地将沉重的战术背心和部分湿透的作战服扯下，
扔在水里！只穿着基础的迷彩服，身体瞬间轻了不少，
但冰冷的河水刺得他直打哆嗦。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颗孤零零的空包弹，又看了看湍急的下游。
赌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颗空包弹，
狠狠塞进了刚才扯开的、还连着部分布料的作战服残片里，
胡乱缠绕了几下，做成一个简陋的包裹。
然后，他用尽全力，将这个包裹向着下游、水流最湍急的方向扔去！
包裹落入水中，迅速被水流卷走，在波浪中若隐若现，
顺着瀑布下方的水潭，冲向更下游。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史小凡自己，则猛地深吸一口气，
整个人如同石头般向相反的方向——紧贴着他藏身巨石的内侧、
水流相对平缓的深水区沉了下去！他屏住呼吸，
仅靠左手扒住水底一块突出的岩石，
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原地，完全没入水中！
他刚沉下去不到三秒！
“砰！”
一声枪响从侧上方传来！是“夜鹰”！
他果然被下游那个顺水漂流的、疑似“人影”的包裹吸引了注意力，开枪射击！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团水花。
“夜鹰”射击后，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空包弹击中水面的声音和击中肉体完全不同），他立刻停止了射击，警惕地观察着下游。
就在他注意力被下游吸引的这短短几秒钟！
史小凡如同水鬼般猛地从藏身的深水区冒出头！
他位置已经借着水流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夜鹰”所在崖壁的正下方，
一个更加隐蔽的石缝里！
“夜鹰”听到身后的水声，骇然转头！
但已经晚了！
史小凡从水里探出大半身子，左手死死扒着岩石，
右手握着的，不再是步枪，而是那柄冰冷的军刺！
他眼神凶狠，如同濒死反扑的恶狼，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
将军刺朝着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完全调整好枪口的“夜鹰”的小腿部位，猛地投掷过去！
这一下，不是为了致命，而是为了——留下标记！
或者说，制造一个无法抵赖的“近身接触”证据！
“噗！”
军刺精准地扎在了“夜鹰”小腿侧的作战服上！
虽然没有开刃，但巨大的投掷力量依然穿透了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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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甚至在他小腿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呃！”“夜鹰”吃痛，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他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指向水中的史小凡！
然而，史小凡在掷出军刺的瞬间，就已经再次沉入了水中，向着下游方向潜去！
他不再隐藏，而是借助水流的推力，拼命向下游挣扎！
他知道，这是唯一逃生的机会！
“砰砰砰！”“夜鹰”愤怒的子弹追着他射入水中，
但在水流的干扰和史小凡毫无规律的挣扎下，全部打空！
“夜鹰”看着小腿上那道渗血的划痕和扎在上面的军刺，
又看了看已经顺着水流冲出几十米、在瀑布下方水潭里挣扎的史小凡，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拔出腿上的军刺，看了一眼，随手扔掉。
按照演习规则，这种冷兵器接触，尤其是在对方“重伤”状态下，很难直接判定什么，但这份羞辱，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没有再开枪。
一方面，史小凡已经顺着水流漂远，超出了有效射程；
另一方面，导演组的观察直升机引擎声已经从远处传来，显然这边的激烈交火引起了注意。
史小凡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冰冷的河水不断灌入口鼻，右腿完全失去知觉，
意识在疼痛和窒息中逐渐模糊。他只能本能地扑腾着，防止自己沉底。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
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拖上了岸。
“咳！咳咳咳……”
史小凡趴在岸边的碎石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大量的河水。
“妈的！你小子真他妈不要命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吼道，是王艳兵！他和徐天龙沿着溪流搜索，
正好遇到了被冲下来的史小凡。
史小凡抬起头，看到王艳兵和徐天龙焦急的脸，还有他们身后，更多闻讯赶来的“浴火”队员。
耿继辉蹲下身，快速检查他的伤势，脸色凝重。
“腿……废了……”史小凡虚弱地说了一句，
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医护兵！快！”耿继辉大吼。
当史小凡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演习导演部的临时医疗帐篷里。
右腿被打上了临时夹板，剧痛依旧，但至少血止住了。史大凡正黑着脸给他注射镇静剂。
“哥……”史小凡声音嘶哑。
“闭嘴！老实躺着！”
史大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帐篷帘子被掀开，高大队和范天雷走了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样？”高大队问史大凡。
“死不了！”史大凡没好气，“右腿肌肉严重撕裂，轻微骨裂，失血过多，加上失温。
得送回基地医院。”
高大队看向史小凡，眼神复杂：“你小子……跟那个‘夜鹰’……”
史小凡艰难地点点头：“碰上了……没输。”
他没说自己怎么伤的，也没提最后那一下军刺。
但高大队和范天雷都是人精，看看他的伤，
再看看他被送回来时的位置和状态，大概也能猜出当时的凶险。
“演习导演部判定，”范天雷开口道，“你和阿尔蒂斯的‘夜鹰’，
在溪流区域发生激烈交火，双方均‘失去战斗力’。
‘夜鹰’小腿有轻微划伤，认定为近身搏斗所致。”
史小凡闭上眼，心里松了口气。这样最好。
他“重伤”换对方一个“轻伤”并“失去战斗力”，面子上不算太难看，
也隐藏了他最后那一下近乎搏命的打法。
“好好养伤。”高大队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剩下的，交给继辉他们。”
史小凡被担架抬上直升机，准备送回狼牙基地医院。
透过舷窗，他看到下方山林间，演习还在继续，枪声零星响起。
他知道，“浴火”和“猎犬”的较量还没完。但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他摸了摸依旧剧痛的右腿，看向“夜鹰”所在的方向，眼神冰冷。
这一下，咱俩算两清了。下次，再分高下。
直升机轰鸣着升空，载着他离开了这片充满硝烟和恩怨的演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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