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总抬手叫住三人,语气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你们先等一下,我先向上级汇报一下情况。”
说完,高总便走到一旁,掏出通讯器,压低声音开始联络。
他的指尖快速按着按键,神情始终严肃,不敢有半点马虎。
毕竟东海市的事态重大,每一句话都关乎后续部署,容不得半点疏忽。
电话接通后,高总眉头微蹙,语速平稳地对着通讯器汇报着核心信息,声音压得极低,旁人根本听不清内容。
短短几分钟的通话,却让他的神情愈发凝重。
没过多久,通讯结束。
高总缓缓放下通讯器,轻舒一口气,转身回到三人面前。
他对着随行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交代了接送的相关事宜。
很快,板砖、冷锋、史三八三人,便被安排到一旁的军用越野车里等候。
车身硬朗,内饰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干练的气息。
车门被士兵轻轻关上,车内只留下他们三人,瞬间与外界的喧嚣隔离开来。
三人依次坐进车里,车厢内的空间不算宽敞,氛围却格外压抑。
沉闷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没人主动开口,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板砖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一言不发,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脊背微微靠着座椅,眼神放空,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满心都是复杂的情绪,愧疚、迷茫、难受,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愤懑,交织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东海市遍地的尸体,还有陈榕决绝的眼神,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满是自责。
冷锋坐在旁边,察觉到板砖的异样,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他看着板砖呆滞消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关切。
“板砖,你从刚才就一直沉默,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是还在为东海市的事难受?别想太多,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板砖缓缓回过神,没有立刻转头,依旧望着窗外。
他的目光落在天上缓缓飘动的白云上,轻柔又自在,和车厢内的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默了几秒,板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迷茫与怅然。
“冷锋,你说,我们是不是忘记了过去很多东西?”
“忘记了当初穿上这身军装的初心,忘记了我们本该坚守的底线。”
“我们每天喊着坚守职责,行为看起来像是在守护一方安稳。”
“可实际上,走着走着,我们心里都有了自己的私心,不再像当初那般纯粹了。”
说到这里,板砖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裹着深深的自责。
“东海市这场浩劫,变成现在这副人间炼狱的模样。”
“说到底,是我们,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一起造成的。”
“我们明明有机会阻止林肃,有机会护住那些无辜的人,却因为糊涂、因为盲从,硬生生错过了机会,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可明明真相就在眼前,明明是那个孩子拼了命救下了所有人。”
“为什么还要刻意封锁消息,为什么不能给世人一个交代,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一瞬,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冷锋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变得严厉起来,心里又急又气。
不等板砖再说下去,他猛地抬手,轻轻抽了板砖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警示意味。
“啪”的一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打破了所有沉寂。
“板砖,你胡说什么!”
冷锋的语气严厉,呵斥起来。
“我们是军人,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这是铁打不动的第一准则!”
“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别越界。”
“你还不相信组织吗?组织自有统筹安排,轮不到我们置喙!”
“别再胡思乱想,说这些动摇人心的话,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冷锋心里清楚,军人的本分就是执行命令,过多质疑只会惹来麻烦,他不想看到板砖犯错。
板砖被打得偏过头,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丝毫反驳。
他缓缓转回头,眼神里没有怒火,只剩满满的疲惫与失望,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我相信组织,可我现在,不相信人心了。”
“人心隔肚皮,谁也猜不透旁人的真实想法,谁也没法真正靠得住。”
“组织是好的,可执行的人,未必都能守住本心。”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那个孩子,陈榕,他临走前特意让我转达一句话。”
“你们说,这件事,我们到底该不该如实告诉龙老?”
板砖心里有些纠结。
他知道这话分量极重,说出去必然会掀起波澜,可又不想隐瞒。
听到这话,原本坐在另一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史三八,瞬间来了精神。
他连忙转过头,目光紧紧落在板砖身上,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凝重。
“那个孩子让你转达什么话?你快说!别藏着掖着,要是耽误了事情,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板砖深吸一口气,神情无比认真,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他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冷锋和史三八,一字一句,清晰地转达着陈榕的原话。
“陈榕说,要是龙老不肯认错,不承认自己的过错,他就会以自己的方式,对龙老进行审判,谁也拦不住,谁也别想偏袒。”
这话一出,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冷锋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板砖,你是不是糊涂了,说什么胡话呢!”
“你说那个小家伙,要审判龙老?怎么可能,简直是天方夜谭,异想天开!”
“龙老身居高位,身边千军万马护卫,守卫森严,铜墙铁壁一般。”
“他一个半大孩子,无兵无权,拿什么去审判龙帅?”
“纯纯是小孩子的气话,当不得真,你别被他忽悠了,这孩子就是太叛逆了。”
史三八也跟着点头,满脸的不认同,觉得这想法太过离谱。
“是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龙老岂是他能撼动的。”
“那可是千军万马,他连靠近龙老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审判了。”
“板砖,你别当真,就当是孩子的气话,听过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板砖看着两人不屑一顾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讽刺笑意。
“千军万马是不错,守卫森严也没错。”
“可你们别忘了,这次救下东海市百万民众的人,不是这些精兵强将,而是靠着那个被你们称作魔童、小萝卜头的孩子。”
“是他亲手解决了林肃,是他拿出特效药剂救下了我们。”
“没有他的药剂,我们早就死在毒雾里,根本活不下来。”
“没有他出手,你们也不可能从里面走出来,早就沦为尸骨了。”
“这一点,你们没法否认,对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自责,再次戳破最残酷的真相。
“可我们呢?我们战狼突击队,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不仅没帮上忙,还抢了他的军功,抢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拼尽一切守护的东西,被我们轻易夺走,换谁能不恨?换谁能咽下这口气?”
“而且,他不是说气话,那个孩子的性子,向来说到做到,做事向来逆天,从来不会放空话。”
史三八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板砖。
“板砖,别疯了,别再说这些话了!”
“上面的事情,不是我们能议论,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不管心里有什么情绪,都要死死压下去,绝对不能带着情绪行事。”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我们尽快到达统帅府,如实汇报情况,千万别节外生枝。”
……
与此同时,统帅府内,龙老刚刚挂断手中的电话。
他缓缓放下通讯器,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
龙老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卫国等人,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稳,缓缓开口。
“刚刚收到消息,来自东南军区高世巍的汇报。”
“经过我们统筹部署,全力调度,再加上战狼突击队的全力协助,还有东海市当地民众的积极配合,多方协同努力之下,已经成功击毙制造这场浩劫的疯子科学家林肃。”
“东海市的危机,正式解除了。”
龙老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安静的统帅府里缓缓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话一出口,站在下方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面露震惊,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危机真的解除了?林肃那个疯子真的被干掉了?”
“太好了,总算解决这个罪魁祸首了,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之前还担心局势失控,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没想到这么顺利,太让人意外了。”
众人的议论声里,满是欣喜与敬佩,纷纷看向龙老,眼神里满是推崇。
龙老看着众人的反应,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他微微颔首,语气淡然,缓缓说道。
“我承认,之前是我看错人了,错信了林肃,才酿成了这场大祸。”
“这一点,我不否认,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不会推诿。”
龙老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但我之前说过,必须由我来统领全局,才能彻底解除这场危机。”
“事实证明,我的决策没有错,最终还是顺利解决了问题,稳住了局面。”
“眼下,东海市的危机虽然过去了,可后续的善后问题,非同小可,极为棘手。”
“伤亡统计、民众安置、毒雾清理、舆论引导,每一件都需要谨慎处理,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建议,我们立刻动身,前往东海市现场,亲自处理后续事情。”
“这是前所未有的危机,可以作为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