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菲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京城！《人民日报》！
这个男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许下了一个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未来。
她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王昊已经拍了拍手，把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开会了开会了，懒人集团董事局第一次扩大会议，现在开始！”
他自顾自地拖过那张专门为他打造的躺椅，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苏婉立刻默契地端来一杯泡好的胖大海。
李红英、林晚晴、秦雪茹，还有尚在震惊中的方菲，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围了过来。
一个草台班子到不能再草台的“董事局”，就在这农家小院里成立了。
“关于省城那个什么‘飞鸽牌’在报纸上拉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王昊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林晚晴第一个开口，她掌管着账本，思维也最贴近实际。
“我建议，打价格战！飞鸽牌一辆要一百八，还要工业券。咱们成本低，定价一百六，不要票！只要消息放出去，谁还会买他们的？”
她的话得到了李红英的点头赞同。
可不等别人附和，秦雪茹就推了推眼镜，提出了不同意见。
“我反对。降价会拉低我们‘懒人牌’的品牌价值。我认为应该公布我们的部分技术参数，比如车架用的特种钢材的屈服强度，还有我们传动系统的效率。用绝对的技术优势，从专业角度击垮他们！”
李红英听完，也觉得有道理，一时间有些犹豫。
院子里，几个女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提出了各种反击方案。
王昊却始终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悠闲地晃着躺椅，仿佛睡着了。
直到她们争论得口干舌燥，都停下来看向他时，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说完了？”
他打了个哈欠。
“太麻烦，太斯文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提议都给毙了。
林晚晴急了。“这还麻烦？那你说怎么办？”
王昊坐直了一点，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穿一切的精光。
“对付流氓，就要用比他更流氓的办法。他们不是骂街吗？咱们不跟他们对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咱们不打广告战，咱们打‘实战’！”
“实战？”李红英的眼睛亮了，她最喜欢这个词。
王昊的嘴角扯出一个坏笑，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圣旨般的口吻，公布了他的计划。
“我宣布，咱们懒人实业集团，将联合安丰县供销社，举办第一届‘农民自行车负重越野挑战赛’！”
院子里一片寂静。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古怪名词搞懵了。
什么叫……负重越野挑战赛？
王昊完全不理会她们的呆滞，他伸出一根手指，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比赛地点，就设在从县城到咱们靠山屯的这条路上！全程三十里土路，设置各种障碍！什么泥坑、陡坡、乱石堆，怎么难怎么来！”
“参赛选手，不限户口，不限身份，只要是农民兄弟，都可以报名！”
“比赛用车，统一由我们提供！一半用咱们的‘懒人牌’，另一半嘛……”他拖长了音调，“咱们花钱，去把市面上能买到的‘飞鸽牌’全都买回来，也当比赛用车！”
这个操作，让秦雪茹都张大了嘴巴。
这是要公开处刑啊！
王昊还没说完，他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当他公布比赛口号时，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懒洋洋地靠回躺椅里，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石破天惊的话。
“比赛口号我都想好了，就叫——”
“懒人单车，皮实耐造，冠军奖励……肥猪一头！”
肥猪一头！
这四个字，像四颗炸雷，在每个女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简单！粗暴！野蛮！
却又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这个年代，对于广大的农民来说，有什么比一头活生生、油光锃亮的大肥猪更有吸引力？
什么技术参数？什么品牌价值？在绝对的食欲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林晚晴的算盘都忘了拨，她已经能想象到，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安丰县，不，是周围十里八乡的农民兄弟们，会为了这头猪爆发出何等疯狂的热情！
“就这么定了！”王昊一拍大腿，开始分配任务。
“晚晴，你负责联系县里和公社，把这个比赛的消息给我传达到每一个生产队！宣传预算，直接拉满！让全县都知道，骑自行车能赢一头猪！”
“红英，你负责去准备‘魔鬼赛道’，还有比赛用的车。记住，飞鸽的车，不用保养，让它保持出厂状态就行。咱们的车，给我用最好的状态！”
“婉儿……”他看向自家小媳妇。
苏婉正掰着手指算一头猪能吃多久，听到喊她，连忙站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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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昊冲她一笑。
“你负责……去挑一头最大、最肥、最漂亮的猪，给它洗得干干净净，脖子上系个大红花，当咱们的冠军奖品！”
这个任务让苏婉红了脸，却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场针对省城老牌大厂的惊天豪赌，就在这个小院里，被一个懒汉用一头猪，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夜深了。
王昊家的院子里，只有方菲还没走。
她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稿纸，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今天的会议内容，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她知道这会是个大新闻，但怎么写，才能达到王昊想要的那种爆炸效果？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还在为写稿发愁？”
王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端着一杯水，坐到了方菲对面。
“我……我不知道该从何下笔。这个比赛太……太匪夷所-思了。”方菲有些窘迫。
“所以才需要你这个大记者来包装嘛。”
王昊拿过她的笔，抓起她柔软白皙的手，摊开在桌面上。
方菲浑身一僵，一股电流从手心窜遍全身，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王昊却毫无所觉，他用笔杆，在她的手心上轻轻画着圈。
“你看，这里，是舆论的引爆点。”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情欲，只有一种老师教学生般的认真。
“光说咱们自己搞比赛，没意思。咱们得把‘飞鸽’拉下水，逼着它跟咱们玩！”
他抬起头，直视着方菲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
“你就这么写：‘飞鸽’不是骂咱们是泥腿子造的铁驴吗？好！咱们就在泥地里比一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你就问他们，敢不敢应战？”
“他们要是不敢来，你就写，‘飞鸽牌’就是纸糊的鸽子，中看不中用，一碰就碎！”
“要刺激，要对立，要让所有人都想来看热闹，看他们‘飞鸽’怎么死！”
王昊的话，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充满了火药味。
他的笔杆在方菲的手心划过，痒痒的，麻麻的，让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构思一篇新闻稿，而是在王昊的引导下，亲手写下了一封递向全省的“战书”！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这个男人，是魔鬼吗？
他要把天捅个窟窿！
在王昊的“亲自指导”下，方菲熬了半宿，写出了一篇她职业生涯中最具攻击性和煽动性的文章。
第二天，这篇文章通过县里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刊登在了地区报纸上。
《是骡子是马？懒人牌约战飞鸽牌，败者将背负“铁垃圾”之名！》
《一头肥猪引发的世纪豪赌！泥腿子的土炮，能否击穿洋枪的傲慢？》
一篇篇充满火药味的新闻稿，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无数颗炸弹，瞬间在全省范围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懒人”与“飞鸽”，不再是两个品牌，而被渲染成了一场“草根”对“豪门”，“土炮”对“洋枪”的世纪之战！
整个省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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