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已经让人去准备晚饭，院子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景昭忽然开口：“阿姨，这周末时间紧，我认识几个院里的朋友，下次放暑假，能带两个哥哥去海军那边看看。说不定还能赶上实弹演练呢。”

    “你们几个胡说什么！”张浩脸一沉，“人家实弹演练是正事，轮得到你们去当观众？给我好好上学去，少瞎掺和！”

    他转头看向景明和景和，叹了口气：“你们俩过来，坐。”

    景明和景和不敢违逆，乖乖坐到院子中间的石凳上。

    张浩看得分明，他们眼里的傲气彻底没了，只剩下几分局促。

    “你们俩，”张浩语气沉了沉，“不管在外头多傲，在家里都得把那点架子收起来。喝了几年洋墨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知道差距在哪吗？咱们国家现在是穷，但绝不弱，明白吗？改革开放刚开始，要不了几年，就能让你们刮目相看。”

    “你们那点眼界，还差得远呢。别动不动就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先想想你爹妈是什么出身——你妈当年就是个裁缝，我就是个大头兵，咱们靠的不是什么祖辈余荫，是自己一步步闯出来的。”

    “你们要是想留在这边，跟着你妈学做生意，我不拦着；想回港岛，我也同意。我这人民主，路你们自己选。”

    张浩话锋一转，“但其他几个弟弟妹妹就没这么多选择了，他们的主要事情就是上学。”

    他看着两人，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们大哥侯魁，已经答应回来帮你妈打理生意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景明和景和低着头，手指抠着石凳缝，半天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张浩留在陈雪茹这边吃晚饭，饭桌上孩子们的关系明显热络了不少。

    景明和景和彻底放下了之前的傲气，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底子并不差，只是之前被优越感蒙了眼。

    吃到一半，景明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爸，我刚才和景和商量好了，我们决定留在这边。一来离您和妈近，能多照应着；二来妈年纪也不小了，生意上的事，我们想试着慢慢接手，虽然能力还有欠缺，但可以慢慢学。”

    张浩点了点头：“行，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你们跟你妈多学着点，一切听她的安排。”

    陈雪茹白了他一眼：“你不懂？你懂的可不是小生意吧？听说你谈的都是关乎大局的大买卖。”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

    张浩心里嘀咕她又要念叨什么，嘴上却笑着应和：“呦，您这又是听了哪路的二手消息啊！”

    “去你的。”陈雪茹嗔了一句，正经起来，“我听说你在鄂省那边动作不小，南边的投资都由鄂省的财政收入兜底，有这事？”

    张浩挑眉：“这你都听说了？消息够灵通的。”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陈雪茹得意了一瞬，又凑近了些，“我听说鄂省企业做得红火，财政宽裕得很。我们能不能过去插一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那边工业基础好，我们过去搞生产，上下游供应链肯定有保障。”

    张浩皱起眉头，慢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今天小翠做的米饭格外香。

    “雪茹，现在估计还不行，国家改革还没深化到内地。不过那边确实可以作为战略布局的一环。这么说吧，鄂省、巴蜀这两个地方，以后可能会成为国家的内需大管家。你想想咱们国家的潜力，人口基数在这儿，将来的消费能力，绝对不可估量。”

    陈雪茹连连点头，笑着说：“这就是我佩服你的地方，你总说不懂生意，可干的全是着眼长远的大谋划。”

    “嗨，我也就是给他们出出主意，具体还是得靠地方实干。”张浩摆摆手，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饭桌上的气氛愈发融洽，连景明和景和也主动给弟弟妹妹们夹菜，之前的隔阂仿佛被这顿饭的热气悄悄融化了。

    一顿饭吃完，小翠手脚麻利地给众人倒上茶水，餐厅里孩子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气氛比来时热络了不少。

    这时，景昭忽然开口：“爸，问您点事。”

    “咋了？有话就说。”张浩放下茶杯，看向他。

    景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

    “你小子啥时候变得吞吞吐吐了？这可不像你。”张浩一拍桌子，故意板起脸。

    景昭嘿嘿一笑，索性直说：“爸，景行不是跟您打过招呼，想去部委那边学学嘛，我也想找个地方学学。”

    “哦？你想去哪？”张浩来了兴致。

    “我听说鄂省有个火车头内燃机厂正在搞研发，我能不能去那边看看？”景昭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张浩挑眉：“你这消息从哪来的？这可是机密。”

    “爸，您甭管机密不机密，我听说成果都快出来了，这还叫啥机密啊。”景昭说得理直气壮。

    “怎么跟老子说话呢？”张浩瞪了他一眼。

    “嘿嘿。”景昭连忙陪笑，旁边的徐静理也轻轻碰了碰他：“跟干爹说话客气点。”

    景昭立马收敛了些，小声说：“爸，我这不是着急嘛。”

    张浩缓缓道：“那个项目当初是我牵头搞的，这些年虽说没天天盯着，但大体进度我心里有数。你想去，当然可以。不过你不是还在上着学吗？咋的，想走技术路线？跟你老爸我当年一样？”

    “爸，您这可就有点瞧不起人了。”

    景昭梗着脖子，“我走您的老路？我可没觉得您那技术多牛叉。我跟您说，我张景昭要是走技术路线，将来肯定把您踩在脚底下。”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这个半大的小子。

    张浩却没生气，反倒满眼欣慰，哈哈大笑起来：“可以啊你！告诉你，你老子我当年可是机械系高材生，现在不少农业机械的改进，还有船运发动机的技术，都有我当年的功劳。你想超越我？怕是得下点苦功夫。”

    “爸，实不相瞒，我觉得学校里能学的东西有限，正想找个地方实践实践。”景昭语气认真起来。

    张浩惊讶地看向他，又转头看了看徐敬礼。

    徐静理点了点头，笑着说：“干爹，他说的是真的，他理科特别厉害，连老师都夸他天赋高。”

    张浩这才信了，摸着下巴琢磨起来：“行啊，既然你有这心思，回头我给那边打个招呼，让你去见识见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去了就得踏踏实实学，别给我丢人。”

    景昭立马挺直腰板：“放心吧爸，保证不给您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