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义津的话还没说完，大殿里立刻就炸了锅。
“什么？谈条件？”
“藤原义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要投降吗？”
那些刚才还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大臣们，这会儿全活过来了。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指着藤原义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倭国之耻！简直是倭国之耻！”
“陛下！藤原义津心怀叵测，其心可诛啊！”
藤原义津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就知道会这样。
启明天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的手攥着御座的扶手，攥得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藤原义津！”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开城纳降？向敌人乞求退兵？你……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一个武将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冲到藤原义津跟前，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八嘎！”
藤原义津被踹得往旁边一歪，肩膀撞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咬着牙，又跪直了。
又一个文官冲上来，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呸！懦夫！”
又一个人上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藤原义津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可他没躲，也没还手，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
有的骂，有的打，有的推搡。
拳脚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背上，肩膀上，头上。
官袍被扯破了，头发也散了，脸上全是血和唾沫。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扁的虫子。
“够了！”
启明天皇猛地一拍扶手。
那些人停了手，喘着粗气退到一边。
藤原义津趴在地上，衣服被撕破，浑身是伤。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启明天皇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来人！”她喊，“把藤原义津拖下去！关起来！等打完仗再处置！”
两个侍卫冲上来，架起藤原义津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藤原义津被拖着，脚在地板上划出两道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闭上眼睛。
该做的，他都做了。
藤原义津被拖出去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启明天皇深吸几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重新坐直身子。
她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些人，冷得像刀子。
“传令下去，”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硬，“全城戒备。所有能拿刀的人，都上城墙。告诉守军，守住城门，不许后退一步！”
“是！”几个武将跪下去。
“还有，”她看向一个跪在角落里的文官，“你从东门出去，骑马去追吉田秀一。告诉他，不要再往前走了，立刻去召集周边的领主，带兵回来护驾！快去！”
那文官爬起来就跑，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一会儿就没影了。
启明天皇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见城墙的方向。
她攥紧了拳头。
…………
半个时辰。
过得很快。
城墙上，倭国的守军已经列好了阵。
两万多人，把城墙挤得满满当当的。
长矛手站在最前头，把长矛架在垛口上，矛尖朝外，密密麻麻的，像刺猬身上的刺。弓箭手站在后头，弓弦拉满，箭搭在弦上，胳膊绷得紧紧的。
风吹动旗子的声音，“呼啦呼啦”的，一下一下的。
城外头，苏定方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半个时辰到了。”他开口。
刘仁轨站在他旁边，也望了一眼城墙。
“都督，他们不会降了。”
苏定方点点头。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抬起手，然后猛地往下一挥。
“开炮。”
“轰——！”
第一声炮响了。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不像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炸得人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嗡”的响声。
紧接着，“轰轰轰——！”
几十门火炮同时喷出火舌。
那火舌是红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从那些黑乎乎的炮口里喷出来，足有几丈长。
浓烟瞬间升腾起来，把整片阵地都遮住了。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城墙飞过去。
城墙上，一个年轻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里喷出一团一团的火光。
然后，他脚下的城墙猛地一震。
那震动太大了，像地震一样，他整个人被弹起来，又摔下去，后脑勺磕在砖石上，眼前一阵发黑。
“轰隆——！”
一块城墙砖被炮弹击中，碎成几块，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一块碎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嗖”的一声，耳朵边上火辣辣地疼。
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他想喊，可喊不出来。
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死死的。
“啊——！”
旁边有人惨叫起来。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弓箭手趴在垛口上，半边肩膀不见了。
血从那窟窿里往外喷，喷得到处都是。
那人趴在垛口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救命——！救命啊——！”有人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有人哭。
“跑啊！快跑啊！”有人喊了一声，扔下长矛就往城下跑。
可他没跑几步，又一发炮弹落在城墙上。
那炮弹落在他脚边，“轰”的一声，整个人就被炸飞了。
飞出去老远，摔在城墙下头，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