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海面上。
隋军的船队,正沿着倭国的海岸线往东走。
太阳挂在头顶,白晃晃的,晒得海面上一片亮晶晶的光。
那些光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船帆鼓满了风,推着船往前走。
船身轻轻晃着,一下一下的,像摇篮一样。
苏定方站在最大的那艘船的船头,望着前方。
前方就是关门海峡了。
他拿过海图,又看了一遍。
海图上,关门海峡标得清清楚楚——最窄的地方,只有七百米宽。
两岸的山,画得陡陡的,像两堵墙夹着一条缝。
“都督。”刘仁轨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前方,“过了这道海峡,就是濑户内海了。”
苏定方点点头。
“传令下去,”他对身后的传令兵说,“全军戒备。此处通道很是狭窄,是通往濑户内海的必经之路,海上可能有倭国的舰船,两岸可能有防守的士兵。火炮准备好,火枪兵上甲板。”
“是!”
命令传下去。
各艘船上,士兵们开始忙起来。
炮手们跑到火炮旁边,解开固定炮身的绳子,往炮膛里装火药,塞炮弹。
火枪兵们爬上甲板,蹲在船舷后头,把火枪架起来,枪口对着两岸。
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准备随时战斗。
只有海浪的声音,风吹帆的声音,还有“咔嚓咔嚓”的装弹声。
船队慢慢靠近海峡。
两岸的山越来越近了。
那些山果然像海图上画的一样,陡得吓人,几乎是直上直下的。
山上长满了树,密密麻麻的,一片一片的绿色。
风一吹,树叶子哗啦啦响,像有人在里头藏着。
突然,对面冒出几艘船来。
那些船不大,跟隋军的船比起来,像小舢板一样。
可船上站满了人,举着刀,举着长矛,嗷嗷叫着往这边冲。
“倭国的船!”了望的士兵喊起来。
苏定方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开炮。”
“轰——!”
第一声炮响了。
紧接着,“轰轰轰——!”
十几门火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弹带着尖啸飞出去,砸进那些小船中间。
一艘小船被炮弹击中,船身“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木屑飞得满天都是。
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扑腾着,喊着,很快就沉下去了。
又一艘小船被炮弹擦着船舷飞过去,船舷上的士兵倒下一片,血溅得到处都是。
剩下的趴在那儿,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动。
那些小船开始掉头就跑。
跑得快的,钻进两岸的山林里不见了。
若是跑慢的,就被隋军的火枪手盯上,一阵枪响,船上的人就倒下一片。
不到半个时辰,海峡就安静了。
海面上漂着几块木板,几件衣服,几具尸体。
海水被染红了一小片,很快就被冲散了。
苏定方收回目光。
“继续前进。”
船队穿过海峡,进入濑户内海。
…………
濑户内海的水,跟外海不一样。
这里的水更平静,更蓝,像一块巨大的绸子铺在那儿。
阳光照下来,把水面染成一片亮晶晶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两岸的山,不像关门海峡那边那么陡了。
平缓些,一层一层的,像画里画的那样。
山脚下散落着些小村子,稀稀拉拉的,十几户人家。
房顶是茅草铺的,灰扑扑的,冒着细细的炊烟。
海上时不时冒出些小岛。
有的巴掌大,光秃秃的,只有几块石头;
有的稍大些,长着稀稀拉拉的树,海鸟在上头飞来飞去。
船队沿着本州岛的南岸,一路往东走。
周防滩,安艺滩,备后滩,播磨滩……
一个个地名,从海图上划过,变成眼前的一片片海,一片片山,一个个岛。
有时候会遇到些渔船。
那些小渔船看见隋军的船队,吓得掉头就跑,帆扯得满满的,桨划得飞快,拼命往岸边跑。
隋军也不追,就那么看着他们跑远。
有时候会遇上些领主的小船队。
那些船队比渔船大些,可也大不到哪儿去。
几十艘船,挤在一起,远远地看见隋军的船队,就开始犹豫——冲还是不冲?
等隋军的火炮一响,他们就不犹豫了。
掉头就跑,跑得比渔船还快。
苏定方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逃跑的小船,嘴角浮起一丝笑。
“传令下去,别追这些小船,随他们去。”
刘仁轨站在他旁边,也笑了。
“都督,他们这一跑,消息可就传开了。用不了多久,整个濑户内海沿岸的人都知道,有支大船队从这儿过去了。”
苏定方点点头。
“知道就知道。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到了。”
他顿了顿,又说。
“仁轨兄,接下来咱们走哪条路好?”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片水域。
这儿,是淡路岛。
海图上,淡路岛像一条长长的虫子,横在本州岛和四国岛之间。
北边是明石海峡,南边是鸣门海峡。
刘仁轨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都督的意思是……”
苏定方的手指,在海图上点了点。
“两条路。一条是北路,明石海峡,沿着淡路岛北侧走,直接通大阪湾。一条是南路,鸣门海峡,绕到淡路岛南侧,再从那儿进大阪湾。”
他抬起头,看着刘仁轨。
“仁轨兄,你觉得哪条路好?”
刘仁轨没急着回答。
他盯着海图,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都督,末将之前跟几个琉球的通译聊过。他们说,鸣门海峡那边,有直径几十米的漩涡,能把船都卷进去,撕成碎片。而且鸣门海峡水流速度非常快,据说有十二节,附近还有许多暗礁,若是咱们的船队碰上的话,会非常危险。”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南边那条路上。
“咱们的船虽大,可要是误入那边,恐怕也凶多吉少。”
苏定方思考后,点了点头。
“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就走北路吧。”
“末将也是这个意思。”
“好!”
苏定方转过身,对传令兵说。
“传令,船队转向,往北走,走明石海峡。”
命令传下去。
各艘船上,旗手举起旗,使劲摇了摇。
船舵转动,船帆调整方向,船队慢慢转向,往北边那片水域驶去。
太阳开始往西边斜了。
金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一片暖暖的颜色。
那些小岛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拖在水面上,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的。
海鸟从头顶飞过,叫几声,又飞远了。
苏定方站在船头,望着前方。
前方,是明石海峡。
过了那道海峡,就是大阪湾。
从大阪湾上岸,往东走不到一百里,就是奈良京。
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