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俨看向杨勇，郑重地点点头：“儿臣明白。”

    杨勇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

    几年不见，儿子长大了，沉稳了许多。

    说话做事都颇有章法。

    这些年杨俨的成长，他一直看在眼里，心里也十分高兴。

    “皇儿，这次西征，你做得不错。用人、调度、谋划各个方面都有很有章法，父皇很满意。”

    杨俨心里一热，低下头，说：“都是父皇教导有方。”

    杨勇摆摆手：“你做得怎么样，父皇都看在眼里，好好干，军国大事万不可懈怠。”

    “是。”

    杨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叶子已经黄了。

    地上落了一层黄叶，踩上去沙沙响。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俨儿，你说，西边那些小国，会真心欢迎咱们吗？”

    杨俨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儿臣觉得，真心不真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咱们。”

    杨勇回过头，看着他。

    杨俨继续说：“那些小国，夹在吐蕃和突厥中间，日子也不好过。咱们去了，他们就有了选择，有了靠山。有了靠山之后，也就不怕被吐蕃和突厥欺辱。所以，不管真心不真心，他们都会欢迎咱们。”

    杨勇点点头，笑了。

    “说得对。真心不真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咱们。”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次西征，不是为了打谁，是为了让那些小国知道，大隋可以给他们当靠山。让他们知道，跟着大隋，日子能过得更安稳。这样，他们就会自己主动靠过来，跟随大隋，聚集在大隋的旗帜下。”

    他顿了顿。

    “等他们都靠过来了，那个波斯王子，就有用了。”

    杨俨听着，若有所思。

    杨勇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陪父皇出去走走。看看这金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

    金城街上。

    杨勇穿着一身寻常的袍子，和杨俨并肩走着。

    李安带着几个禁军，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街上的人很多。

    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什么都有。

    挑担子的，推车的，摆摊的，各忙各的。

    说话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杨勇一边走一边看。

    路边有个卖胡饼的摊子，一个老汉正在那儿烤饼。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杆，把饼送进炉子里，烤一会儿，再拿出来，翻个面，再送进去。

    饼烤得金黄黄的，冒着热气，香味飘出老远。

    几个孩子围在摊子前，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饼。

    其中一个穿着破衣裳的孩子，从怀里摸出两个铜钱，递过去，换了一个饼，小心翼翼地捧着，咬了一小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杨勇看着那孩子，也笑了笑。

    他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个布庄，门口挂着各色的布料，红的绿的蓝的，在风里飘着。

    一个穿着绸缎的妇人，正站在门口，跟掌柜的讨价还价。

    她手里拿着一匹青色的布，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掌柜的赔着笑脸，连连点头。

    再往前走，是个茶馆。

    茶馆里坐满了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褐的脚夫，还有几个穿着奇怪袍子的胡人。

    那些胡人高鼻深目，头发卷曲，正在那儿喝茶，一边喝一边说话，说的是什么，杨勇听不懂。

    杨俨在旁边低声说：“这几年，来金城的胡人越来越多。有做买卖的，有走亲戚的，还有来投靠的。”

    杨勇点点头。

    “这是好现象，他们的到来会使得咱们大隋愈加繁荣。”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路口，杨勇忽然停下脚步。

    路口边蹲着几个人，都是老人，穿着破烂的衣裳，缩在那儿，面前放着一个破碗。

    碗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杨勇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俨儿，这些人是……”

    杨俨叹了口气，低声说：“是从西边逃难来的。那边打仗，日子过不下去，就往东边跑。咱们大隋这边安稳，他们就跑到这儿来了。金城这边收留了一些，但人太多，也顾不过来。”

    杨勇没说话。

    他走到那几个老人面前，蹲下身。

    那些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麻木。

    杨勇从怀里摸出一角碎银，放进那个破碗里。

    几个老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磕头。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杨勇站起身，看着他们，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他才开口。

    “俨儿，这件事，你记一下。回头跟户部协调一下，和西边的州府说一声，在西边几个州设几个收容的地方，专门派人登记在册，安置这些逃难的人，给他们口饭吃，给他们块地种，让他们能活下去。”

    杨俨点点头：“儿臣记住了。”

    杨勇没再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城门口，才停下脚步。

    城外，是连绵的山，是滚滚的黄河，是看不见尽头的西边。

    他看着那边，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俨儿，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切记步子一定要稳。”

    杨俨站在他身后，郑重地点点头。

    “父皇放心。”

    …………

    杨勇在金城待了五天。

    这段时间里，他见到了突厥的小可汗阿史那贺鲁。

    当天，阿史那贺鲁带着许多名贵的礼物还有近万只羊来到金城。

    那个草原上的枭雄，在他面前恭恭敬敬，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因为阿史那贺鲁明白，自己的可汗之位是杨勇给他的。

    大隋能给他现在的一切，也有能力收回去。

    毕竟，他不再是当初的突厥一个普通首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在突厥的势力也一天天的扩大增强，这背后是大隋在一直支持下才有今天。

    他十分清楚，这些年来，大隋是何等的强大，而且在杨勇的带领下大隋日益强盛。

    现在的话，恐怕就算东、西突厥联合起来，也难以撼动大隋分毫。

    杨勇见贺鲁很识趣，便宴请贺鲁喝了几杯酒，贺鲁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杨勇让他配合大隋稳固丝绸之路的线路，保证来往通商人员的安全，作为交换，大隋可以对他开放几个交易边市，可以参与到商贸活动当中来，但必须按照大隋规矩公平交易。

    贺鲁喜出望外，他知道大隋与西域诸国通商已久，获得了巨额的财富。

    万万没想到，陛下竟允许自己参与其中。

    贺鲁拍着胸脯向杨勇保证，一定竭力保证通商线路安全，同时约束好族人不得破坏规矩，强买强卖。

    杨勇淡淡说道：“贺鲁，大隋不会让你白忙活的。但你要记住！朕能给你一切，也能随时收回去！你可明白？”

    阿史那贺鲁当即跪拜道：“陛下大恩大德，贺鲁没齿难忘！您是贺鲁心中最尊贵、最至高无上的陛下！贺鲁一定谨记陛下的教诲！贺鲁敬陛下一杯！”

    说罢，阿史那贺鲁一饮而尽。

    杨勇看向他，轻微地点了点头，一口把酒喝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