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看着面前跪倒的众人，余光扫过面前唯一站着的的人——阿史那云娜。
她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杨勇也看向她：“阿史那云娜，你呢？”
阿史那云娜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没有泪，但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此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痛苦、怨恨、挣扎，还有一丝茫然。
她看着杨勇，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回去。”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众人都是一愣。
不回去？那她想怎样？
阿史那云娜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杨勇面前，仰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
“皇帝陛下，草原……我已经回不去了。处罗抛弃了我，我就算回去，也只是个被族人耻笑、被可汗遗忘的可怜女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我要留在这里！还望陛下恩准。”
说完，她便跪倒在杨勇面前。
“这……”屋内众人感到十分意外和不解，包括杨勇和李靖。
杨勇看着面前的阿史那云娜，思索了一番。
她想干嘛？
算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还能翻了天？
索性就随了她的心愿吧。
“起来吧，朕准了。”
“谢陛下！”阿史那云娜低头谢恩，然后缓缓起身，恭敬地退到一旁。
杨勇站在堂屋中央，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突厥俘虏，微微点头。
他的目的已经初步达到——收服这些被处罗抛弃、心中充满怨恨的贵族，让他们成为楔入草原的一颗钉子，搅乱突厥内部的局势。
突厥越乱，大隋北疆就能越安定。
至于阿史那云娜，虽然她的话让他有些意外，但他此刻无暇去深究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草原女子心思直率又复杂，或许是不愿再面对被抛弃的耻辱，又或许是别有所图。
眼下，他需要先把眼前这批人安顿好。
“很好。”
杨勇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诸位，既然诸位已向长生天起誓效忠于朕，那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大隋的臣子朕也一定会言出必行。”
他转向李靖，吩咐道：“药师，给他们安排新的住处，按……按军中校尉标准供给。饮食、衣物什么的都给他们换一换。再找几个通晓汉话和突厥语的先生，教他们学学大隋的官话和文字，既然是大隋的臣子，总得能听懂朕的旨意，看懂朝廷的文书。”
“臣遵旨。”李靖拱手应下，心中暗自赞叹陛下手腕。
这不仅是施恩，更是同化的开始。
学语言，习文字，潜移默化中，这些人的心思就会慢慢变化。
俘虏们——现在或许该称他们为“归顺者”了，他们听到皇帝的话，脸上都露出了感激和一丝振奋。
新的主子给了他们新的住处以及比以往更好的待遇，还要教他们学汉话……
这和之前被遗忘在囚院里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来这位隋朝皇帝，是真的打算用他们。
“阿史那贺鲁。”杨勇看向那个最先跪下的年轻将领。
“臣在！”阿史那贺鲁连忙应道，语气恭敬，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
杨勇缓缓道：“朕知你颇有胆识，朕给你一个任务，朕要你，还有你们几个人……”
他指了指另外几个同样年轻、眼中野心勃勃的面孔。
他继续道：“离开洛阳，返回草原。”
阿史那贺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陛下是要我们……”
杨勇接过话头：“没错，朕让你们回到草原，但不是回处罗那里。朕会给你们一批金银、绸缎、茶叶，还有……少量精良的兵器甲胄。你们要去联络那些对处罗不满的部落，收拢被排挤的勇士，告诉草原上的部众，处罗是如何为了钱财，抛弃自己的战士，甚至连阏氏都可以舍弃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煽动性：“告诉他们，大隋的皇帝，愿意给忠诚的勇士提供庇护和支持。草原很大，能者居之。处罗不配再做可汗，总会有人更适合那个位置。”
阿史那贺鲁和其他几个被点名的年轻人，呼吸都急促起来，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金银！支持！甚至……成为草原上新的可汗！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天大的机遇！
“臣等明白！定不负陛下重托！”几人齐声低吼，胸膛因激动而起伏。
杨勇又看向那年老的阿史德元真：“阿史德元真，你年长稳重，经验丰富，暂时先留在洛阳，朕会给你一个合适的官职，协助李尚书处理与草原有关的事务。”
阿史德元真深深躬身：“老臣……谢陛下信重。”
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冲锋陷阵或许不行，但作为参谋和纽带，正是合适。
留在繁华安全的洛阳，享受富贵，同时为部族和旧部谋个前程，这比回到危机四伏的草原要好得多。
安排妥当，杨勇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堂屋。
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那几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也在预示着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