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这样想,就听到养心殿正门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李得全和虞瑶立即同一时间抬头看去,就见到了敞开的正门口果然出现了萧锐的人影。
一袭深紫蟒袍,头戴紫金冠,脚踩藕丝云履靴,腰间束着几何纹镶绿松石的腰封,乍一看上去,也是气宇轩昂。
见到萧锐,虞瑶下意识绷紧了面容,双手交叠端在小腹前,端出皇贵妃应有的架势。
秦修竹和跟来的素心也马上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后,在萧锐尚未走近之前,先一步对他行礼问安:“十三王爷万福金安。”
李得全也请安,后退到一边。
萧锐理都不理,双眼直勾勾盯着虞瑶,嘴角微撇,脸上的表情很是放肆。
“这不是皇兄新封的皇贵妃吗?没有想到,多日不见,之前的虞贵嫔晋升这样快,这么快就挤走了皇后呢。”
即便嘴上喊着虞瑶皇贵妃,可萧锐依然没有按照上下尊卑,作为臣子先给虞瑶这个‘皇嫂’行礼,而是说出了明目张胆的讥讽之语。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也只有萧锐敢这样开口。
就因为仗着是与萧煜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仗着现在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和萧煜最是亲近的王爷。
不管是表面维系,还是为了堵住群臣之口,其他亲王郡王的猜疑,从萧煜的目前的立场上,都要和萧锐保持联系,以免被群臣议论当今陛下不顾念手足之情。
虞瑶明白这些道理,就算萧锐无礼,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她可以权当听不懂,只淡淡微笑:“不曾想十三王爷也来找陛下了。本宫还以为,太后离宫去了寒山寺祈福诵经以后,十三王爷要往返寒山寺,不得空时常入宫觐见了。”
果然虞瑶这样一说完,萧锐的脸上恣意的笑容立马冻结,眼底当即燃起了怒火:“你说什么?”
虞瑶已经脸上带笑,语气轻松地反问:“十三王爷这是怎么了?本宫可有那一句话说错了?”
“难道太后娘娘不是为国祈福去了?而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得已出宫的?”
“你胆敢诋毁当今太后!现在前朝后宫,谁人不知谋害惠妃,戕害我皇兄是那刁奴芳芸所为?你……”
萧锐的话语中已有怒气,正欲分辨的时候,他身侧的贴身小厮高健忽然低声打断:“十三王爷,咱们入宫来不是为了跟皇贵妃娘娘争执的。”
高健的声音及时打断了萧锐后面的话语,令他瞬间回神,眼底的火光也跟着消失,嘴角又是撇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他抬手理了理用绣着金线云崖纹的衣襟,揶揄道:“你从一个小小贵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封至皇贵妃,想来整全后宫的女人里,唯有你最得意吧?”
“岂敢。”虞瑶目光淡然,毫不退缩地迎上萧锐讥诮的眼神。
“本宫虽说没有念过太学,但是还是略读过几本书的,知道什么叫做‘人贵自知,而后自省。’”
“这宫里尚且还有皇后在,就算皇后被禁足,也还有陛下在后宫,又有诸宫姐妹们看着,本宫如何敢?洋洋得意?”
“哼!”萧锐没有在言语上占到便宜,只能悻悻地吐出一句,“伶牙俐齿。皇贵妃可真是不同于其他女子温顺可人。”
“人与人本身就是各不相同。若喜欢千篇一律的,可以去找几个画师,想要什么样性情容貌的女子,都应有尽有。”
“你……”
抢在萧锐发火之前,小厮高健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态度恭敬地陪笑道:“十三爷,莫忘了陛下还给咱们交代了差事。”
“陛下要咱们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去寒山寺一趟,为太后娘娘多送一些过冬的好炭,裘衣。”
“咱们得赶紧出宫准备着了,山里气候多变,保不齐明后天就会大雪。”
“说的也是。”
萧锐眼底的怒气瞬间消失了,嘴角一咧,对着虞瑶讥诮一笑:“其实本王不该与皇贵妃争执这两句,着实没有意思。”
“这真要抡起什么话题最有意思,还是将军府如今在朝堂上引起的风波最是有趣。”
“人人都道将军府满门忠勋,镇国侯已经是朝中一品大员,竟然还要贪污那五十多万两军饷。”
“且这笔银子,还是我皇兄和皇后大婚的时候,从牙缝里减省出来的。”
“我家老爷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虞瑶还没说话,站在后面的素心已然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还击,还嘴。
“将军府不说富可敌国,可历年来的赏赐,还有老爷的年奉已经足够养活阖府上下,何至于要贪污军饷。”
“本王和皇贵妃说话,你一个贱婢插什么话?”萧锐眼帘一垂,凌厉的视线立即扫了刚说去,落在素心脸上。
“若是本王府中的奴才胆敢如此,定要撕烂这张嘴。”
虞瑶知道,后半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按照规矩此刻素心也的确不该插嘴,立即扫向素心,“混账,这里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秦修竹也微微斜眸,朝素心递去一个颜色。
素心顿时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低垂着头对萧锐道:“十三王爷息怒,皇贵妃娘娘息怒,是奴婢多嘴,还请王爷和娘娘恕罪。”
有了素心这一跪,虞瑶也立即顺势说道:“十三王爷大人大量,必不会与你计较。”
“但本宫却由不得你这般没规矩,罚你半年月例,也算长个教训。”
“不是,本王还没有……”
萧锐看出问题,脸色一沉,正要追责,他身边的小厮又马上道:“王爷,奴才想起刚才陛下还交代了,让您去看望一下八王爷呢。”
“知道了。”
萧锐收起不悦,狠狠瞪了素心一眼,才把视线落回到虞瑶身上,嘴角一扯,似笑非笑地说:“皇贵妃可莫要生气,方才本王说的不过都是其他官员奴才们的议论。”
“本王还是相信虞老将军为人清白的。只是……”
萧锐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恻恻的,“如何让我皇兄全然相信,就看皇贵妃你的本事了。”
说完这句,萧锐广袖一拂,大笑着领着高健离开了。
待萧锐走远了,素心从地上站起,愤愤地道:“十三王爷刚才分明是在羞辱咱们将军府!”
虞瑶没有去看萧锐的背影,而是盯着不远处养心殿幽深大门,“还请李公公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来见陛下了,还带来了亲手做的蛋糕。”
萧煜对贪污案的态度如何,就看她今天能不能哄得好他了。